第二百一十三章 揚州鶴
2024-09-02 20:14:35
作者: 阿長
想不想呢?李星儀仔細地回想了一下,腦中卻是馮翊今日青白著一張臉的神情。
她搖了搖頭,而後卻又點點頭。
蕭瑧失笑:「怎麼?」
「我此前倒不曾接觸過年輕男子,無法拿旁人同差羽做比對。但我想,他今日比昨日待我好些,這就是好。」李星儀有些不敢抬眼看他,總覺得有些丟面子,「殿下,我是個沒什麼出息的人,有人待我好,我就知足了。都說人和人之間講求一個緣分,我覺得十分在理——這世上有太多人,有些自小相識,一輩子結伴終老,這種緣分深刻,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也有人擦肩而過卻永不再見,像這種的緣分,頃刻間便盡了…」
蕭瑧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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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您說,我的緣分是哪種呢?」她在問他,然而不斷炸裂的焰火卻讓她更加迷茫,「如果今夜不曾下雪,太極宮也沒有放焰火,那麼此時除了太極宮,其它地方便該是漆黑一片,就如我日後在京中行走一般。我只是我,我若放手,便無人能幫我,所以我只能抓住。我沒得選,殿下,您能明白嗎?」
一簇藍光驀然升起,隨後巨響在蕭瑧耳邊炸開。
李星儀的嫣紅的唇一張一合,呵出的白氣輕揚在她面上,霧蒙蒙的一片,帶著酪漿淡淡的鹹味,還有少女特有的溫潤的香氣。
他能分辨得出她究竟在說什麼,他開始好奇。
而在好奇之前,他更是一個主見的人。
蕭瑧收回了停留在李星儀臉畔的目光,將幾乎快要凍僵的手指攏去了袖中,偏過頭繼續看雪落花開。
「對不住。」良久後蕭瑧方道,「你自有你的打算,是小王逾矩,不該問這樣多的私事。」
李星儀低頭笑笑,說:「無妨。殿下本就是受萬人敬仰敬畏之人,別人會按著殿下是意願行事,『緣分』這種玄之又玄的物事,自然都是順著殿下的意思來。」
她沒有嘲諷的意思,語氣中反而多了幾分羨慕。
天下人雖恨簡王,可若換做是個不起眼的人物,旁人連恨都懶得恨的。
侍女得了蕭瑧的令,去顯陽殿拿了衣裳來,卻恰好碰上了迎門而來的太子妃李玉鏡,行了禮後等她先行。
李玉鏡微蹙雙眉,走了兩步後又進了顯陽殿,對皇后道:「星儀愚笨,兒臣總擔心她會衝撞三王。」
皇后輸得臉皮發麻,頭也沒回地說:「放心,老三講究得很,對姑娘家總是格外寬宥,你放心著。」
「都是一家人,何來衝撞不衝撞。若他罰你妹妹,朕定然罰他。」皇帝說著湊去一邊,「皇后總算贏了一局。」
李玉鏡回到座位便,卻依然有些惴惴。不知為何,她總覺得蕭瑧同妹妹關係不大尋常,倆人倒不像是頭回見,有種難以言說的熟絡感。
蕭瑧從不近女色,她倒不擔心別的,只是他性情難定,李玉鏡唯恐妹妹在他跟前會吃虧罷了。
蕭琰見妻子一直站著,只當她是肚子大了坐下不舒服,也站起身打算陪她一道走走。
李玉鏡挽著他的手臂,說著自己的顧慮:「年後事情多,殿下緊著前朝,倒不必分心顧我。今日馮公主那般對待星儀,祖母還不知曉,我看這門親事九成要作罷。國丈那邊還不知是什麼情況,等開春暖和了,我與母后都要準備著了,到時候星儀出宮去,又有誰能照料她…不如送回老家罷,您覺得如何?」
蕭琰替她推開門,牽著她小心走到廊下。
「依我看,家中還不如京中,若有什麼事只怕會鞭長莫及。」他的眼睛掃向看台,那邊已是空無一人,只桌上還殘留著幾盤點心。
李玉鏡想了想,覺得倒也是,便不再提這個,只是仍舊唉聲嘆氣:「我這做姐姐的沒用,幾次三番見星儀受罪,到頭來卻什麼都做不了。」
蕭琰聞言勸道:「你心裡惦記她,日後補償就是,現如今懷著身子不要操勞,對孩子不好。」
李玉鏡想想也是,左右環視一周,見顯陽殿周圍皆不見妹妹與簡王蹤跡,心頭頓時有些發慌,問:「星儀呢?剛剛不是還在這邊?」
「應是覺得雪冷,回去加衣了。」蕭琰一笑,卻反問道,「你覺得靈鑒會欺負了她嗎?」
「你們兄弟的事,誰知道呢?剛剛我不想讓她出來看什麼焰火,您倒好,也不攔著。」李玉鏡輕哼一聲,將手從他臂彎中抽出來,半是埋怨道,「若三王因你我之故不待見她,我會內疚。」
蕭琰卻搖頭:「靈鑒對事不對人,這點我很了解他。他元氣大傷,又有親事在身,不會做出損人不利己的事。只是…」
李玉鏡放下心來,又有些好奇地問:「只是什麼?」
「沒什麼。」蕭琰笑了笑,扶住她的肩膀,二人賞著焰火,慢慢前行。
只是老三眼中滿是對妻妹的好奇,恐怕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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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星儀披著簡王借給她的白狐裘,慢吞吞地與顯陽殿的方向背道而行。
就在片刻前,他突然說要去掖庭尋人,問她要不要一起。
彼時李星儀新衣上身,正驚異於它色澤純粹——那是在東宮別苑漿洗了兩年的衣物的她都不曾見識過的純粹。被他這麼一問,有些下不來台。
俗話說得好,拿人手短,她再不情願也只得點頭答應。
革靴踩在雪上,因積雪尚淺,還不能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但是腳底已然有了行走沙地時的鬆軟感覺。
李星儀依然提不起精神,每到冬日,每到除夕,她總會想起父親,然後很長一段時間難以提起興致。
她正分神著,未料腳下踩滑,眼看著就要摔倒在地。
慌亂之中有一雙手扶住了她的手肘使她倖免於難,是靜默了許久的蕭瑧。
李星儀抽回自己的胳膊肘,小聲地道了謝。
蕭瑧沒說話,看著自己空空的雙手,掌握成拳,輕輕地收回身側。
想來是新裘衣厚重,即便下著雪也令人感覺燥熱。
李星儀背光而走,二人一前一後,一路無言地穿過太極宮群宮和永巷,最終到了掖庭。
她抬頭一看,他們竟來到了藍清讓的居所。
蕭瑧敲了三下門,片刻後門從裡面被打開。
藍清讓驚訝地看著眼前二人,不知是因為除夕之夜的意外到訪,還是意外這二人竟結伴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