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風月滿

  青陽勒馬而停，轉頭向車內報了幾句話，聽得吩咐後便下馬來到馮翊跟前，道：「殿下請公子上車。」

  

  馮翊正好因這副模樣如何進宮而發愁，聽後不假思索便上了車。

  車內乾淨寬綽，簡王蕭瑧坐在烏木案後，外著一件霽藍織銀線長袍，沒有披裘，雪白交領內襯映得面色如玉。

  他額前碎發梳不進冠，依然是斜斜地垂在眉眼處，因此遮住了上挑的眼尾，顯得不那麼凌厲，越發像是個溫潤年輕公子的模樣了。

  蕭伯也在車內，正將剛買來的食材用油紙包裝著。

  「為何這樣狼狽？」蕭瑧開口詢問道。

  馮翊素來喜歡他，便是父親因他而辭官也不曾憎惡過他——沒有簡王也會有別人，若是換了別人，沒準兒一言不合先斬後奏，倒是連跑都來不及。

  「沒什麼。」馮翊捂著眉角道，「不小心磕著了。」

  蕭瑧同蕭伯對視了一眼，蕭伯便放下手上的活兒，淨了淨手後過來替馮翊查看。

  馮翊也知道自己此時模樣怕是有些嚇人，沒有拒絕蕭伯，由著他替自己處理傷口。

  蕭伯小心地將那塊帶血的布料揭下，這一會兒的功夫，傷口同布料幾乎黏連在一起，痛得馮翊半個腦袋發懵。

  「喲，小淮陽君如何磕的？傷口可不淺吶…」蕭伯心疼地感嘆道。

  馮翊沒吭聲，一言不發地由著蕭伯清理。

  蕭瑧是懂醫術的，一眼便瞧出那傷口並非像馮翊說的那般簡單。且他身上多處髒污，布料也皺皺巴巴的，定然是同人廝打在一處了——聯想起燕國公所說，裴澄練同太子妃的妹妹也打了一架，不禁覺得他們都是小孩子氣性，可愛又可笑。

  蕭伯為馮翊清洗了傷口，又拿藥塗抹了，簡易清理了一下後說：「這傷口太深，然而不曾傷到眼卻是不幸中的萬幸。小淮陽君記得及時尋人替你將傷口縫了，否則它癒合快，落下疤來便不好看。」

  馮翊相貌好，即便落下一兩塊疤也沒什麼，他倒是不曾放在心上。唯一計較便是擔心李星儀看了會害怕罷了。

  「這臉上的疤，面相上都有說法的。」然而蕭伯又開口道，「眉尾這處傷了疤，說是傷夫妻宮，日後成親不順遂的。小淮陽君年輕，還未定下親事，可不能大意了…」

  放在往日，馮翊定然不會在意。可他今日進宮可不就是為的自己的親事而來麼？！

  「三哥。」馮翊忽而抬頭，帶著滿目的疑惑和焦急詢問道，「三哥聽說過『成璧』麼？」

  這個熟悉的名字被他說出口，蕭瑧與蕭伯皆是一怔。

  「『成璧』？」蕭瑧沒想過他會問這個，思索片刻後搖頭道，「我從前聽母后說起過成璧姨母，不過我出世晚，不曾見過她，所以不知道她的事。」

  蕭瑧所說句句屬實，他僅聽母親提起過，然而每每說起這個名字都會伴著長長的嘆息聲。後來皇帝下令宮人不准再提起成璧，久而久之，這個名字便成了一個遙遠的回憶。

  馮翊咬緊牙關，過了半晌才又道：「原本母親同李太夫人往來得好好的，有意開春後將星儀許給我做妻。可今日母親進了顯陽殿見星儀，回來後卻直說她同成璧長得像，再不允我同星儀有來往…僅僅是因為碰巧長得像，母親便要絕我念想。如今我同星儀兩情相悅，教我如何甘心？」

  蕭瑧也是一愣——自從他回京後便不常過問顯陽殿的事，沒想到李星儀竟然還同成璧長得像？

  興許是他甚少碰到難題，聽馮翊這麼一說，覺得心頭也開始有些糟亂的戾氣浮上來。

  恰好車駕過了雲龍門，平平安安地進了魏宮。

  蕭瑧讓青陽駕到朱雀門後便對馮翊道：「我既不知，你何不問問李星儀？」說罷便催他下車。

  馮翊不疑有他，道了謝後便翻下車，奔著顯陽殿而去。

  蕭瑧坐在車內，打算等馮翊拜過皇后之後再進門——免得帝後看到馮翊傷了眉眼，還以為是他因馮駙馬一事徇私而對馮翊動手。

  他坐在車內，恰好見蕭伯又在整理剛剛的藥箱，隨口便問：「剛剛差羽所說可是真？馮公主不允他同李星儀來往，是因為成璧？」

  蕭伯活得年歲久，理應知道不少皇城舊事。

  蕭伯自然也不瞞著主人，略微躊躇後便說：「老奴不曾見過那位叫李星儀的姑娘，可若真同小淮陽君所說，那姑娘長得像成璧小姐，那麼他們這門親是結不成了的…」

  蕭瑧好奇問：「為何？」

  他只當這是個同馮公主等人有關的八卦趣事，然而蕭伯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漸漸起了疑。

  蕭伯端坐好了，這才娓娓道來。

  「成璧小姐從前同娘娘一樣，在公府長大，只不過成璧小姐是國丈爺從門前撿來的。若是尋常人家，抱養來的姑娘定不如親生的小姐受寵。可因國丈爺從前聽了高人指點，說娘娘日後必貴不可言，只是命中有劫煞，須得有個姐姐來替她擋煞。恰好成璧小姐被扔在公府前，國丈便將人抱回去當做自家女兒養。說來也怪，成璧小姐原本好好的，可進了公府不久，但凡娘娘有生病的苗頭，最後卻總是成璧小姐生一場大病，娘娘卻平安無事。自此公府上下愧對成璧小姐，國丈爺也更疼寵她些，萬事縱著她，便養成了個與眾不同的性子…」

  「繼續說。」蕭瑧倒是隱隱聽說過，成璧姨母病弱，性子也的確同常人不同，如此一來他便更加好奇了，「公主為何厭惡成璧至此？」

  蕭伯咳了一聲，青陽立時戒備起來，望望左右無人，便敲車門以作回應。

  蕭伯這才放心下來，道：「後來娘娘入宮，也做了皇后，這下府上更認為成璧小姐是娘娘的救星。娘娘也記著她姐姐的好，常接了成璧小姐進宮診治。太醫署匯聚天下頂尖醫者，娘娘想著定然能為成璧小姐調理好。恰好馮公主那時在宮中，陛下念著公主年歲不小，便想為她賜婚。如此便召了三人進宮相看…」

  「孤知道是哪三位了。」蕭瑧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