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山不來
2024-09-02 20:13:24
作者: 阿長
蕭瑧在朝中浸淫多年,自開國至今,但凡朝中能講得出姓名來的哪個是他不知道的?更不要說二十年前尤為出眾的那三位了。
蕭瑧將這前後一串,便算是知道了來龍去脈:「定是公主看上了其中一位,而那位卻心儀成璧姨母。」
蕭伯道是:「原本成璧小姐與馮公主相處得不錯,只是後來據說馮駙馬與成璧小姐兩情相悅,馮公主初戀慕大人,而後下嫁馮駙馬,成璧小姐則與安大人成親,二人至此決裂,成璧小姐才隨安大人遠走漁陽,一年後落得個香消玉殞的結果…」
「且慢!」蕭瑧突然打斷道,「為何我卻聽說,父皇起先中意的是安姨丈做駙馬?」
蕭伯愣了愣,答:「的確如此,只是馮公主不願罷了。」
蕭瑧蹙起了兩道眉,手指在桌案上摩挲,像是在寫些什麼。
「不對,這不對…」他停了手,連連搖頭,「如此一來,成璧姨母起先同公主無任何利益衝突,反倒是公主下嫁馮駙馬,按理說該有愧的應是公主才是,何至於是公主記恨成璧,轉而牽連到李星儀身上?」
蕭伯想了想,搖頭說:「這是她們的私事,又有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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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十年成璧姨母隨安姨丈北上漁陽,十一年病逝;太和十年公主下嫁馮雪擁,卻同他兩地分居至今…」蕭瑧凝聲道,「怎麼看怎麼是兩敗俱傷的結果,所以這應是場二女爭夫的戲碼才對。」
蕭伯不曾細琢磨過這件事,聽他這麼分析,頓時大驚,「殿下的意思是…」
蕭瑧沒回答,只是抬手敲了敲車壁。
「殿下有吩咐?」青陽的聲音自外側傳來。
蕭瑧傾身靠近車窗,冷聲道:「將太和十年宮中與燕國公府這兩處侍奉過的宮人僕婢查仔細,不能放過一個,切記低調行事。」
青陽雖然納悶主人為何突然對朝堂之外的事感興趣,可他知道蕭瑧做事總有自己的道理,只需聽從吩咐便是,於是當即招來若干得力的人去辦。
蕭瑧又端坐回了座位上,閉目想起老燕國公的囑咐來。
按他的說法,成璧與馮駙馬私定終身且有了身孕,他因此大怒。且提起安羨生時,外祖又說「還好有他」,那麼就說明安羨生對於迎娶成璧這件事並不排斥。這樣一來那成璧、馮公主以及那三人之間的關係便更加微妙——雖然蕭瑧猜測不出究竟發生了何事,但他隱約感覺到,此事並不像別人嘴裡說出來的那樣簡單。
在外人看來,成璧同馮駙馬有情,馮公主傾慕慕雲歸,看似同安羨生並無關係。
蕭瑧不了解安羨生,但他日前已暴斃,死因蹊蹺。且經過徐州一案後,慕雲歸的死因越發是個難解之謎——看來當年一定發生了了不得的事,這件事恐怕只有馮公主、馮駙馬和不知是否出世的那個孩子知曉?
再睜開眼時,蕭瑧感覺自己暴露在外凍得發僵的指尖都活絡了。
越是別人不知道的難題,他便越要深究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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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翊拜會皇后時,皇帝並不在場。
皇后素來心軟,縱使厭惡馮公主,也知馮駙馬與馮翊二人無辜,從來不會同他甩臉子。是以聽到馮翊求見時,皇后僅僅是詫異了一瞬,便讓宮人將人請進來。
眼見著一向意氣風發的英俊少年郎一副狼狽模樣,皇后更加驚奇。然而想起馮公主先前的舉措,當下便也了解馮府怕是鬧翻了天。
皇后命溫女史去請醫丞,又問馮翊:「你這是怎麼弄的?」
馮翊先拜了拜,再抬頭道:「皇后舅母,母親不願我娶星儀,還要將我軟禁在府內。我掙扎一番,這才出來了。」
皇后嘆了口氣,又說:「你母親走前說顯陽殿出了個妖女,還連帶著將本宮也罵了。你進宮又是為何?」
馮翊顯而易見地不好意思起來,道:「我…我想見星儀。」
「想見就見,倒也難為你了,傷成這副模樣。」皇后頓了頓,又道,「不過,你母親既阻攔,這件親事是不好成了。有些話該說清楚便說清楚,女子的名聲耽誤不起。」
馮翊聽後渾身一震,他面容微微抽動,牽連著眉尾新傷,愈發顯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戾氣來。
「母親是母親,我是我。」他道,「母親若是說了不該說的話,我便帶母親向舅母請罪。星儀那邊我也會同她說,不敢乞求她原諒,總要同她說清楚,母親的意思並非我自己意願。」
皇后心道這孩子倒是瞧著比從前靠譜了些,看來還是馮駙馬在他身邊教養得比較好。
「你父親打算回關中,你們節後便要走了吧?」她並不打算為難馮翊,揮了揮手後說,「星儀還在西閣,你可以去瞧瞧她。」
馮翊聽了,道過謝後便向外走。
溫女史領了一位醫丞來,正是許松意。他背著藥箱在顯陽殿外見到馮翊,看到他面上的傷口便打算替他縫,然而馮翊卻道不用,還一把推開了他。
馮翊好不容易借著簡王蕭瑧的車駕進了宮,求了個見李星儀的恩典,這會兒正是著急的時候,又怎會看旁人一眼?
他三步並做兩步來到西閣,此時剛過申時,日頭還有些曬,他這一路來得不容易,掙扎有過、奔跑有過,眼見著西閣的宮檐就在眼前,金山茶的香味近在眼前,李星儀近在眼前,突然又有些近情情怯。
他腳步越來越慢,直到看見了西閣的門,卻停下來了。
這副模樣見她,她又會不高興吧?先前一直対自己不冷不熱,好不容易才給點兒好臉,萬一又惹惱了她該怎麼辦呢?
馮翊頭一回萌生了退卻的念頭。
這個念頭卻在看到李星儀的下一秒消失了。
李星儀忐忑不安,總覺得今日還有什麼事兒要發生似的。她不住地向窗外望著,那盆山茶都快讓她摸禿嚕了。
她遠遠地瞧見遠處走來一個熟悉的身影,先快後慢,最後卻停住了。
她瞧清楚了是馮翊,霎時一顆心便像是被填滿了。
矜持,矜持…李星儀這麼對自己說,她坐回了房中,等他上門來。可久等又不來,忍不住再看時,他仍是維持著紋絲未動的姿態。
山不過來我過去,李星儀終究還是沒忍住,推開門就朝他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