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動如雷

  馮公主一聽這話，氣不打一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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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那你看上的那丫頭是什麼來頭？」她指著馮翊的腦袋怒聲道，「前頭一位頂著那張臉的可是個禍水！縱是死了二十年，你那好爹還日日念著她！」

  「你在孩子跟前胡言亂語些什麼？！」馮駙馬忍無可忍，站起身斥道，「你看看自己如今，哪裡還有長公主的樣子？同潑婦又有何異？！」

  馮公主冷笑一聲，扭臉對馮翊說：「你爹當年也同你一般，若是遂了他的意，只怕今日就沒有你了！我且再說最後一句——只要我還活著，那個叫李星儀的妖女就休想進馮家的門！」說罷便摔門而去。

  面對態度如此堅決的妻子，馮駙馬也無可奈何。

  他走上前想將馮翊從地上拉起來，然而不知何時兒子已經悄然長成了比自己高大健壯的青年，他使出了七八分的力氣竟也沒能撼動馮翊一絲一毫。

  馮翊抬起了臉，一雙眼睛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母親為何如此厭惡星儀？」馮翊眉心緊緊糾結在一起，滿面痛色，「母親剛剛說的話是什麼意思…星儀同父親又有什麼關係？您有什麼瞞著我？」

  馮駙馬一怔，很快便又恢復了往常那副溫和的模樣。

  「你母親脾氣素來如此，整日疑神疑鬼，你不要聽她胡說。」馮駙馬頓了頓，又道，「我儘量說服她，你就在家好好呆著，不能再擅闖宮禁去找人，知道了嗎？」

  馮翊愣了一下，「原來您知道我那夜…」

  他話說到一半兒，卻覺得更加委屈——平日裡他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上上下下哪裡肯攔著？偏就在終身大事上最為上心，可眼看著就不能如意了。

  「兒子知道，兒子從前十八年過得糊塗。」馮翊攥緊了拳頭，紅著眼睛道，「兒子不知道從前發生了什麼事兒，兒子只知道打從第一眼見著星儀時便喜歡她，沒有她萬萬不行。起初她那樣生我的氣，好不容易願意跟了我，如今我卻娶不成她？！」他復又站起身來咬著牙道，「我便是不回關中，也要同星儀在一起！」

  馮駙馬劍眉微蹙，又道：「你如今的處境，爹是看在眼裡的。你母親不願意，爹又有什麼辦法？她是公主，不是尋常百姓，你有何本事去忤逆她？」

  「父親母親素來疼愛兒子，到這樣的關頭卻要傷兒子的心麼？」馮翊悲從中來，俊秀的麵皮上青筋盡起，多是因難過和委屈。

  他不再同馮駙馬說話，轉身走出了門外。

  今日陽光晴好，馮翊在庭院中漫無目的地踱步，心裡想的全是李星儀——不知道她現在在做什麼？母親回來後同父親生了那樣大的氣，是不是在宮中也朝星儀撒火了？如此一來，星儀豈不是也討厭母親，甚至說討厭自己了？

  好不容易才捂化她的一顆心，而她會不會因為這件事又要遠離自己呢？

  馮翊雖在花叢流連過，到底還是年輕，李星儀帶給他的是同所有女子都不一樣的多樣的面孔，他斷定世上不會有第二個她，因此在情網中陷得厲害，如何掙脫得開呢？

  馮翊回到房內，斥退了侍奉的僕婢。

  他洗了把臉清醒清醒，決定還是要先進宮去尋李星儀。

  自家發生了什麼，早晚會由他解決。星儀的態度才是頂重要的，馮翊如是想——萬一母親惹了星儀不快，她再討厭自己了怎麼辦？當下最緊要的是見她一面。

  然而他剛出了自己的院子，便見一眾五大三粗的僕婦點頭哈腰地圍在門外。

  「公子要去哪兒？」一個滿臉橫肉的僕婦腆著臉上前問道，「公主吩咐過，公子還是好生在家歇著罷。別的地方還是暫時不要去了…」

  馮翊一聽，頓時怒不可遏。

  「就憑你們幾個，還打算禁我的足？」他抽出腰間別著的鞭子來，抓在手中指著她們道，「若長得如花似玉，小爺下手還能輕一些。可惜出門不帶銅鏡，也不撒尿照照自己什麼德性！」說罷甩鞭便抽。

  馮府的僕婢多是嘴上溫吞手下利索的，可眼前這些人明顯同府內人不同。馮翊幾鞭子下去，這些身材壯碩的僕婢竟像絲毫感覺不到疼痛似的，一股腦湧上來就要制住他手腳奪他鞭子。

  「好狗！」馮翊本就雙拳難敵四手，又念著眼前是母親的下人處處留情，沒一會兒便被幾人反剪了雙手制住。

  先前說話的那僕婦再次上前，臉上的肥肉一顫一顫的，齜著牙笑：「公子還是老老實實待在家中，等過了年，自有公子出去撒鷹的時候！」

  馮翊原就是個自由浪子，豈會被幾個下人掣肘？

  他邪笑了一下，閉著眼朝地面上凸起的一小塊花園石上撞去。

  那塊石頭小而尖銳，撞死人倒不會，毀容卻是綽綽有餘。

  幾乎頃刻之間，馮翊的右眉角便被劃出一道半指長的口子來，頓時血流如注。

  幾個僕婦沒見過這樣的瘋子，他身份又是公主的兒子，本就不敢傷了他。如今見了血，更是恐慌，一時也不敢再攔著他了。

  馮翊忍痛慢慢從地上爬起來，他費力地睜開眼睛，左眼還好，右眼前卻是一片水漬浸漫，竟有些睜不開了。

  抬手一摸，全是黏稠的鮮血。

  馮翊卻不顧這些，他撕下袍角一塊布料胡亂地擦拭了兩下。血流依然不盡，索性按在眉角處。

  原本這群僕婦之外還有府上守衛，可眼見了這一幕，便曉得馮翊狠起來連自己都不顧——他們是奉命行事，卻也知道小淮陽君是公主和駙馬的心頭肉。攔不住人頂多被罰，若是害他傷了自己，可就不是單單懲罰這樣簡單了。

  再無人敢攔著馮翊，他暢通無阻地來到了宮門前。這一路不少人見到了他，亦是無人敢問。

  馮翊站在宮門前，漸漸冷靜下來的他開始猶豫如何見李星儀，以及這般模樣見了她，她是不是又會討厭自己？

  正當他不知所措的時候，身後一陣車軲轆伴著輕鈴聲傳來。

  馮翊回頭一看，正是簡王蕭瑧的車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