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噬我心

  「你…你是…你是…」馮公主驚恐不已，順手摸了手邊的白瓷茶杯朝著李星儀狠狠砸去。

  皇后驚呼一聲，忙使人去攔。

  所幸馮公主手抖，力道不夠，那茶杯只砸到李星儀身前兩寸金磚上。

  茶水濺濕了她的裙擺，氤氳漫開一片黑色水漬來，像極了誰的血。

  晝夜難寐的夢魘忽然呈現在眼前，馮公主幾欲瘋狂。她甩開了錦雲抓來的手，不斷拼命地往後縮著身子，直到退無可退。

  「你是人是鬼？！」她目眥欲裂地瞪著眼前人問道。

  李星儀抬起眼，望著神色癲狂的馮公主平靜地道：「我是李星儀。」

  馮公主想要逃離這處，然而掙扎間卻不慎被繁複的衣帶纏住了手臂，本就驚恐的她登時更加崩潰，偏頭又朝著皇后怒吼：「定是你這賤|人在其中搗鬼！她根本沒死！她好好的！你們姐妹聯起手來演戲！」

  錦雲嚇得趕緊捂住了馮公主的嘴巴。

  皇后本指了人來勸架，聽馮公主口不擇言辱她姐妹二人，頓時也下了那張好臉，轉過身冷聲斥道：「本宮是天子從閶闔門抬進來的皇后，到殿下嘴裡成了什麼？！殿下這樣侮辱本宮，陛下日後又會如何看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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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雲驚得滿頭大汗，顫著聲音求道：「娘娘…公主這陣子病得不輕，想是病糊塗了…她並非有心…」

  慌亂中她鬆開了手，馮公主的嘴巴一時暴露在空氣中，更加肆無忌憚。

  「賤|人！」馮公主指著皇后與李星儀道，「你姐姐同你一樣，與人苟合，珠胎暗結…你姐妹倆可不都是賤|人？！」

  皇后剛剛反問那句話不過是想刺激一下她，卻也給了她重新說話的機會。如今見她如此污衊自己和成璧，平日裡和善的模樣也沒有了。

  皇后胸脯不斷地起伏，臉也氣得通紅，指著馮公主說：「我瞧你們主子倒不是病糊塗，是真的老糊塗了，不然怎麼什麼污水都往外倒？！」說罷又轉身吩咐溫女史，「我這殿下眼中的賤|人是做不了主了，這回非得請陛下來，不然定王將來如何立身？」

  定王是帝後二人長子，未足月便誕下。宮外時有風聲說定王非皇家血脈，太子這才落到二皇子身上。

  馮公主口無遮攔，一下便惹了兩個人。溫女史帶著幾人出了顯陽殿，想來是奔著前朝去了。

  錦雲嚇得早就伏在地面上，也不敢理會馮公主了——從前聽到這樣的事不過是在宮外民間，如今主子當著皇后的面說出來，不僅是她，恐怕今日整個顯陽殿都要被封口了。

  顯陽殿走了一些人，出入間帶起了風。馮公主被冷風一激，瞬間也清醒了不少。

  李星儀假裝不知發生了何事，又因馮公主突然的暴走而嚇到，含著淚跪在皇后身側，揪著皇后的衣擺垂首道：「都是我不好…不知哪裡惹了殿下，連累了娘娘…」

  皇后本就認為成璧的死同馮公主脫不開干係——當年成璧同馮駙馬議親時還好好的，人突然間就病重了，而本賴在慕雲歸那處的馮公主不知為何卻又匆匆嫁給馮駙馬，這太不尋常了…沒準兒就是馮公主搶了成璧的心上人，這才致使成璧病情加重，以致於一年後人便沒了。

  皇后恨馮公主在心中，又因李星儀模樣實在同成璧相似，今日馮公主非要見人，那便由她見——不過那身紅衣可是自己賜的，因成璧歷年氣色差，喜歡穿紅。

  現在她覺得暢快了，可瞧著跪在自己腳邊的李星儀又變得難過——這姑娘她第一眼瞧時就喜歡，也打心眼兒里不想讓她同馮翊有牽扯。可人一門心思戀上了，又有什麼辦法？總歸是她利用了這姑娘一把，是她對不起這姑娘。

  對不起便對不起吧，誰叫這姑娘湊巧長了同成璧一樣的臉呢？多處表明她同成璧並無什麼關係，皇后便也捨得利用了。

  想到此處，皇后扶起了李星儀，為她擦了淚，又斜睨著茫然無措的馮公主冷笑：「好孩子，剛剛可聽清楚了？殿下瞧著怕你得很，若是進了這家門，日後怎麼過日子？差羽也是個好孩子，可惜看殿下的意思，她是不願你進這個家門了…」

  漸漸冷靜下來的馮公主也恢復了些理智，她盯著李星儀看了半天，見這姑娘雖哭得梨花帶雨卻沒有成璧那股悍勁兒，且模樣瞧著也就十來歲。若真是成璧，也不該這麼年輕才是…

  恍然大悟的馮公主終於明白過來，自己怕是著了皇后這賤|人的道了。

  她氣得銀牙險些咬碎，卻明白自己剛剛不慎將心底話說出口，恐怕已是覆水難收了。

  果然，片刻不到，皇帝披掛著一身寒意進了門，臉上亦是冷冰冰的模樣。

  「怎麼回事？」皇帝見了殿內這副場景，蹙眉問道。

  「陛下還是同殿下講罷，臣妾這賤人上不得台面，便不說了。」皇后笑了笑，眼角卻掉下一滴淚來，用手背拭去後轉過身回了內殿。

  李星儀心底著實佩服皇后演技，同她比起來，自己果然還是太年輕了。

  只是她實在害怕皇帝，擔心皇帝會看出來她在做戲，借著安撫皇后的名頭跟著進了內殿。

  她臉上的淚還未乾，便見皇后正落寞地伏在床頭。

  皇后見她來，拉著她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邊，瞧著這身紅衣打扮，想又是想起了那姐姐，眼眶又紅了。

  「外人辱我，我從沒放在心上。我那老大是誰的，陛下心裡頭再清楚不過。就像陛下所說，百姓不近天家，總臆想天家家事。」皇后看著她道，「可我那姐姐不成，我姐姐已經走了這麼多年，不能叫人再戳著她墳頭罵…」

  李星儀心底實在奇怪，為何這些人總說她同那位叫「成璧」的長得像。可她從未見過自己母親，且母親不過是一小小婢女而已，按理說，兩者應該沒什麼關係。

  且就連太子妃和李老夫人都認為她同太子妃的妹妹長得像，那麼世間長相相似的人肯定還有不少——不過另一人湊巧是成璧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