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夜夜心
2024-08-31 22:19:39
作者: 阿長
「那你去說吧,我可不怕你。」李星儀扭身便走。
她這番態度若是放在從前,裴澄練早便急得跳腳。可如今看來,這小啞巴也不是自己想像中那樣壞。怎麼說呢,小啞巴雖然有點兒粗魯,有點兒惹人煩,可是她機靈,為自己說話,又將這事兒攬了過去——裴澄練確信她已經攬過去了,因為她知道,小啞巴嘴上雖然不饒人,可心底知道為別人想著的。
裴澄練抖了抖斗篷,心滿意足地轉身離去。
初見時相看兩厭,不過是因過去之人、不可扭轉之勢而站在對立面。待一番深交後卻猛然發現,其實對方似乎也沒有想像中那樣不堪。如若今後能為同一件事兒奔走,或許能成為朋友吧?
李星儀一抬頭,看到李玉鏡站得高高的,正在看她,眼中滿是擔憂自責。
以後的事如何,讓它順其自然便好了。李星儀想,眼前她也還有更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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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夫婦離了顯陽殿,李星儀去送了他們一段路。
眼下沒了外人,李玉鏡更好教訓她:「雖說最近收斂了些,可見你之前是把脾氣藏起來了。只是今日實在不妥,這裡是宮中,不是家中,哪裡能由著你的性子胡鬧?國舅平日裡不聲不響,到底同陛下娘娘連著那樣的親,他若是發作,誰還能保得下你?我豁出一張臉面去,也不知道能不能替你收個全屍…」
李玉鏡妊後脾氣見漲,罵得李星儀簡直快要睜不開眼。
蕭琰拍了拍妻子的手,溫和地道:「我看此事怪不得星儀,澄練一口一個『小啞巴』,我聽著都不舒坦,何況是她?」
李玉鏡的情緒也慢慢平復下來,她原本也沒有生氣。或許是哀其不幸,怒己不爭,唯一的妹妹由著人打罵,她卻無能為力。
「罷了。」她說,「總之你也不會在宮中久留,可既已出了家門,無論在哪兒都要多留幾個心眼兒,可聽清楚了?」
李星儀「噢」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見她冥頑不靈,李玉鏡又要上手扯她耳朵。她縮著身子飛快跑去了二人乘坐的青玉輦旁,「咯咯」地笑著,將李玉鏡氣得哭笑不得。
蕭琰上了輦,遞出一隻手將妻子拉了上來,又對李星儀說:「你去吧,我來安撫你姐姐。」
皮鼓一震,玉輦起,放下的擋風氈遮住了二人偎依著的身影。
李星儀目送他們走遠,自己慢慢地朝著朱雀門的方向走。
夕陽下的御道拉長了寂寞的影子,十九年來,李星儀嘗過人間無數種滋味,卻在此刻實實在在地嘗到了屬於「孤獨」的那一味。
她心中開始期待開春的到來,不為父親,不為兄長,只為自己。
她仰著頭開始幻想,想到開心處,背著手轉了一圈兒,卻撞上了一堵溫溫熱熱的牆。
地上的人影不知何時多了起來。
李星儀嚇了一跳。
她定睛一看,眼前是一列宦官,為首的人身著水色長衫,戴著墊肩,面容年輕俊秀,頭頂的高帽與食指上的指環尤為出眾,正是太極殿侍中藍清讓。
藍清讓雙手捧著一個木托,木托上本應放置著兩塊墨,因李星儀無意間的撞擊那兩塊墨摔到地上,濺出一片濃黑。
他有些為難地說:「這便有些麻煩了。」
雖說御道寬綽,可到底是李星儀腦子用去了他處,這才沒注意到這位內臣的到來。
她以為這是要奉給帝後用的墨,忙道:「是我沒看路,這才撞到了內臣。我去同娘娘說,應當不打緊的。」
藍清讓命人將地上的狼藉收拾了,又說:「這並非硃砂貢墨,不算貴重,我回去記在冊上便是。只是還要回掖庭去取…」
他說話間眼波一閃,李星儀見了,當他是不願多跑一趟,又說:「我隨內臣去取。」
藍清讓這才展顏:「那便有勞小姐。」
李星儀同藍清讓由御道向西北上,慢慢行至掖庭,終於來到了藍清讓的住處。
她站在門前,本打算讓他進去了拿了墨便走。
可藍清讓卻推開了兩扇門,邀請的姿態十分明顯,甚至還帶了些殷勤。
李星儀只能走進去。
不得不說,藍清讓居所雖小,倒是別有一番天地。李星儀甚至品出了些居家過日子的味道。
藍清讓使宦官們在門外等候,自己引著李星儀進了正房。
她進了屋內,明顯感覺到溫暖上許多。藍清讓曾說宦官畏寒,想來是這個原因,他不會委屈了自己。
李星儀尋了一方蒲團坐下,剛想開口,角落裡卻突然竄出來一個巨大的貓一樣的影子。
她又嚇了一跳,雙臂已經擋在了身前,閉上眼睛正待呼喊求救時那影子卻停在了自己跟前。
李星儀慢慢地睜開了眼睛,見眼前大貓一樣的影子竟是個人,還是個女子。
這女子年紀與自己相仿,正穿著男子改小後的常服蹲在李星儀跟前,姿態像極了貓,只是膚色較常人略深,眼瞳色澤淺,卻亮得出奇,正好奇地盯著李星儀看。
李星儀錯愕到了極點——難道宦官也有需求不成?
她的視線頻頻在女子和藍清讓之間轉動,對藍清讓的印象也在逐漸改變——別說,這位太極殿第一內臣倒是與眾不同,尋常女孩兒竟入不得他的法眼,居然找了個不像中原本土的女子弄了一出破屋藏嬌。宦官果然是宦官,見識多,玩的倒是挺花…
約摸是她的表情太過豐富,藍清讓琢磨出了什麼來。
他咳了一聲後解釋道:「簡王殿下好佛法,從天竺請了她來譯經書。只可惜她不懂中原話,性情類獸,便交由我來教導。」
李星儀恍然大悟,這才明白剛剛是自己誤會了。
她道:「原來你剛剛是故意撞到我的。」
藍清讓有些不好意思,指著那大貓一樣的女孩兒說:「她親人皆已離世,一身陳年舊傷,想來這些年日子過得艱難。奴不知她年齡幾何,但最近,她…」
他面上泛起不自然的神情。
李星儀貼近了這女孩兒,聞見她身上總是透著一股似有若無的鐵鏽氣味,這才明白為何藍清讓要將自己請來。
原來這女孩兒是來了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