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女巾幗
2024-08-31 22:19:31
作者: 阿長
有道是軟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裴澄練再怎麼潑,到底是自小被縱著的那個,同她打鬧的哪一個不是讓著她?眼前這小啞巴手勁兒奇大,處處逮著她臀肉打——屁|股上的肉再厚,也經不起這麼又打又掐。
不一會兒裴澄練便淚流滿面地哭求:「別打啦!求求你別打啦…」
李星儀對她小施懲戒後,卻沒有那種報復後的快|感。她只覺得心酸難過——慕容梟是爹和前頭早死的髮妻所生,是她同父異母的親兄長,若爹還在世,豈會容得別人這樣侮辱自己的兒子?
她生氣是真生氣,裴澄練也是真的疼。這邊燕王妃的人看夠了熱鬧,趕緊跑來拉架。
「祖宗們,你們這怎麼打起來了?」兩撥人湊在一起,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不似人、鬼不似鬼的兩位小姐。
「她辱沒我姐姐!」李星儀惡人先告狀。
裴澄練由顯陽殿的人護在後頭,妝容花得不成樣子,抽噎著說:「小啞巴居然動手打我…」
石竹叢高,外人瞧不真切到底是誰先罵的人,誰又先動的手。因二人的姐姐都同太子有些干係,加上裴澄練本身就是個蠻橫性子,心底也明白了十之八九——多半是裴澄練來尋燕王,恰巧倆人不對付,說了兩句便打起來。
只是一個公女出身,另一個也來自地方望族,都是嬌滴滴的么小姐,誰料到這樣的人也能廝打起來呢?白白給外人看了笑話。
燕王妃早就聞訊趕來,身上還披著外衫,只手裡那樣羞人的物事不知撇去了哪兒。
她問清楚事情始末後,心裡的大石頭也落了地,一臉輕鬆地擺起了長輩的譜訓斥:「私底下的齟齬哪有放到檯面上來的?一個兩個還是念過書的小姐,日日在皇兄皇嫂跟前,連禮數都丟去了腦後!照照鏡子瞧瞧自己此時的模樣,待你們父親、姐姐來尋,你們有什麼臉面去同他們講剛剛發生了何事?!」
裴澄練對趙海棠的印象差到了極點,她嘴巴一咧,正要問起燕王叔,冷不丁胳膊肘又被人偷偷掐了一下——轉頭一看,好哇,又是那小啞巴。
李星儀恨不得掐死她。
「住手!還要再打一架不成?」燕王妃自然也看到了李星儀的小動作,卻只當她是泄憤,不疑有他。
顯陽殿的人擔心二人於含章殿再生事端,忙連拖帶拽地將兩位小祖宗哄走。
回去的路上,倆人皆是一副瘟雞模樣。
李星儀自覺沒臉見人,耷拉著腦袋不敢抬頭,心裡琢磨著回去如何交代——不過,打一架也好過裴澄練一口告到皇帝跟前,說起含章殿裡發生的事。若真是到了那個地步,她們可就不止是丟臉這樣簡單了。尤其是裴澄練,正在議親的當口,簡王又素來是個好面子的人物,沒準兒他聽說後索性悔婚,那裴澄練可就要撞牆了。
李星儀好面子,而裴澄練又何嘗不是?後悔自己非要跑來親自道歉——出那個頭作甚,不然也不會撞見這些事兒。可如果自己不來,那她豈不是一輩子都要被蒙在鼓裡了?王叔多好的一個人吶,連姑父都捨不得說一句重話,如今竟被這女人虐待成那副模樣…她簡直想想就要掉眼淚。
裴澄練抬起被李星儀撕扯得不像話的袖子,哀哀地跟到她身後,小聲地問:「小啞巴,我王叔該怎麼辦…」
李星儀的思緒也是一團糟,一會兒想著怎麼同帝後等人扯謊,一會兒又惦記著燕王殿下這樣可憐,該怎麼悄無聲息地解決這件事。
她猜測,趙海棠是皇帝為燕王相看的人,又是親自賜婚,燕王這麼久都不曾同皇帝說過,十有八九是擔心說出去會打了皇帝的臉——這世上誰還比帝王家更好面子的?皇帝瞎了眼,為自己弟弟娶了位毒婦進家門,這不是引狼入室是什麼?
如果這時候她和裴澄練將此事抖出來,結果一定是燕王不願意看到的。
想想燕王,李星儀有些左右為難。她不曾與這位殿下深交過,可她能感覺得出來,這是個心思敏感又脆弱的人,何況他還是個真啞巴呢。可見皇家並非全是無情人,起碼她入宮這樣久,除卻見識了太子與簡王之間的矛盾之外,其他人都是一個比一個人情味兒重的。
李星儀嘆了口氣說:「能怎麼辦?先過了眼前這關再想法子罷…待會兒你別亂說話。」
裴澄練淚眼婆娑地看著她。
倆人蔫頭巴腦地回了顯陽殿,剛踏進朱雀門,便見所有人都站在顯陽殿前的月台上。
裴澄練自小被寵壞了的,見燕國公正板著一張臉看她,心中無限酸痛。
她嘴巴一咧喊了聲「爹爹」,正要訴說滿腹的委屈。沒想到旁邊一個身影早她一步已經上了台子——那小啞巴竟然提溜著裙子跪在眾人跟前了。
「陛下、娘娘、國舅、殿下、姐姐…」李星儀一抬頭,淚珠子斷了線地簌簌往下落,神情比裴澄練還要委屈,「都是我不好,惹惱了裴二小姐。要罰就罰我一個,千萬不要懲她…」
裴澄練目瞪口呆,終於反應過來小啞巴是個能裝模作樣的主兒。妹妹都如此,怪不得自己姐姐被那鄉下來的李玉鏡從准太子妃的位置上薅下來。
「不…不是…」讓小啞巴搶了先,還先認了錯,裴澄練有些混亂,也慌忙跪了下去,「我…她…我們…我們都有錯…」
諸人聽說這倆在含章殿打了起來,只當是小女兒家之間鬧了些許不快,從未想過都是念過聖賢書的貴族女子竟然也同市井潑婦一般動粗,也算是小刀揦腚開了回眼。
好在皇帝見多識廣,當即便吩咐溫女史帶倆人下去更衣打扮,又嚴令宮人不准將此事外傳。
皇后想得多,先穩了穩心神,說:「還站在外頭做什麼?先進去吧。外頭風冷,別吹著了。」
倆胡鬧的不在,太子妃李玉鏡羞得簡直睜不開眼。進了顯陽殿後也跪去了帝後二人跟前,垂著頭道:「是兒臣管束無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