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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2024-08-31 22:19:28 作者: 阿長

  內殿昏暗,年輕的眼睛卻隱約能視物。

  裴澄練見紫色輕幔自殿角橫樑四面而來,懸在正中央的小月台上。小月台呈環形,鋪著西域貢來的地氈。中央有一水池,池內鑄了一尊銅像,能看得出是鯉魚戲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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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她要請的燕王叔,此刻正被綁在銅鯉魚上,因是赤|身|裸|體,蒼白削瘦的上半身之上一根根肋骨暴突,肋下陰影清晰可見。

  再往下看…

  燕國公位極人臣,又有國舅之位傍身,裴澄練是家中老么,實打實的嬌女。對於即將同自己定下的親事的表兄簡王,也只知他是朗月清風之貌,二人不曾越矩半分。如今乍看男子裸軀,始知男女有別,又驚又羞又怒,一陣熱氣直衝天靈蓋,腳下也像生了根一般,一時竟移動不得半分。

  「你又是這般!你髒不髒?!」

  一陣尖銳的女聲驀然響起,將裴澄練自混沌中拉扯回神。

  她循聲望去,正是燕王妃趙海棠。

  趙海棠穿著中衣,披頭散髮地奔來,手裡還拿著一件物事,因為背光,裴澄練看不清晰。

  只見趙海棠半躬著身子,一臉險惡地望著她的夫婿,咬牙切齒道:「噁心!下流!你是不是覺得如今回宮了,無人能管得住你,你便可以肆意妄為?!跟你住一室之內,我都覺得噁心!」

  蕭純無力地抬起臉,看清她手中的東西後,瘦削精緻的面上浮現出一絲驚恐。

  他慌亂地搖著頭,身子不住地往後躲。只一層皮肉包裹的脊背被銅鯉魚的鱗片不斷摩擦,現出一道道劃痕。

  「呃呃…呃…啊…」他張著嘴巴喊出破碎的音節,像是在哀求她。

  他是啞巴,本就說不出什麼話來,咿咿呀呀的聲調在趙海棠聽來更是屈辱,臉上厭惡之色越濃。

  「你為何不是女子?!」她揚起手中的物事,重重擊向蕭純下腹。

  此時裴澄練也看清楚趙海棠手中握的是何物——那是一隻半尺來長的玉柱,白中透著淡淡翡翠之色,只是造型奇詭,足以令人見之羞走。

  不過她到底單純,不知曉這物究竟是什麼用處,此時見趙海棠施|暴,慌忙中便要喊叫。

  然而她嘴巴剛一張開,喉嚨內的聲音還未迸出,便被人捂住了嘴巴往後拖行。

  裴澄練嚇得手腳亂舞不迭,她齜牙想要咬那人的手,那人卻順勢抹了她的口水糊了她一臉;她想要喊人來,那人又猛敲她天靈蓋,敲得她頭暈頭痛,一時分不清東南西北。

  待片刻之後回過神來,裴澄練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叢錦石竹中。身邊坐著一尚在思緒中的人,正是她最討厭的太子妃的妹妹李星儀。

  裴澄練想起剛剛,支起身子怒問:「是你?!」

  李星儀緩緩轉過頭來,點頭道:「是我。」

  裴澄練抹了一把面上的口水,只覺得乾燥無比,登時怒不可遏:「你要謀害我?!」

  李星儀冷笑:「你偷窺別人還險些被人發現,我將你拖至此地,你不感激我,反而說我謀害你?」

  裴澄練暈乎乎的腦子頓時想起剛剛在含章殿內殿看到的一幕,慌忙向外爬著要離開。

  李星儀雙手拽著她兩個腳腕將她拖回來,「你要去哪兒?!」

  裴澄練蹬了蹬腿,然而眼前這小啞巴力氣卻出奇地大,讓她掙脫不開。

  「王叔被那女人欺負了…」她的燕王叔,從小便帶著她放紙鳶的燕王叔竟被人綁起來打,裴澄練想想就難以忍受。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反正臉上的妝已經被口水弄花了,還在乎這點兒嗎?

  她抓著石竹根拼命向外爬,「我要去救他…我要去救燕王叔…」

  人急了力氣也特別大,李星儀在東宮別苑幹了兩年累活兒練出的一身勁兒,竟難以抓住眼前身嬌肉貴的小公女。

  李星儀沒辦法,總不能讓她跑了吧?她心一橫,撲上去將裴澄練壓在身下。

  「你現在去,你想怎麼救人?!」她靠近了裴澄練的耳朵,壓著聲音問。

  裴澄練滿腦子都是燕王叔被欺負,被她壓著險些喘不過氣兒,兩隻玉白手臂卻仍是向外伸展著,哭著道:「我要告訴我爹…嗚嗚嗚…我還要告訴姑母姑父…我要讓他們治趙海棠的罪…」

  李星儀心道裴澄練果然是富貴人家嬌生女,一臉不諳世事的蠢相。

  「你現在進含章殿,說不定趙海棠將你同燕王殿下綁一起打。」她說著,又敲了一下裴澄練的腦門,「你現在回去告訴你爹、告訴娘娘,同他們講你看見燕王殿下被燕王妃扒光了衣服打?他們會怎麼想?」

  裴澄練被保護得太好,她若是這麼講,燕國公等人只會當是她撞破了燕王夫婦二人床幃之事,不僅不會出面,少不得還要斥責她一番。

  沒準兒,這蠢丫頭還會將自己一起拖下水。所以李星儀自然不能讓她去。

  裴澄練頓時清醒,也不再掙扎了。

  李星儀沒敢放開她,只是直起了身子坐在她腰上,累得氣喘吁吁。

  過了片刻,裴澄練又淚眼朦朧地回頭問:「小啞巴,那你說我該怎麼辦?」

  李星儀怒視她一眼,嚇得裴澄練頓時改口:「李…星儀,我們該怎麼辦?」

  李星儀仰起頭朝著含章殿的方向望了幾眼,見那邊依舊不見侍奉的宮人,心裡也摸清了差不多有七八分。

  她低頭對裴澄練道:「宮中人說,燕王殿下常在封地,這次是頭回回宮。回宮後因為早已習慣了府內人的侍奉,便驅逐所有宮人。然而燕王妃將人折騰這樣久都無人來,可見這事兒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

  裴澄練一聽,淚珠子又擠了出來。

  「你的意思是說…王叔這些年都被她欺負麼?!」她抹淚道。

  李星儀混跡在外時間久,想事情時總是比裴澄練會深上一層,她琢磨著問:「燕王妃是陛下賜婚給燕王殿下的…你說,這會不會是陛下的授意?」

  「不可能!」裴澄練愣了愣,隨即斬釘截鐵地搖頭,「姑父只有王叔這一個弟弟,賜婚時在元京上百位貴女中挑選,趙海棠有才有貌,在內在外名聲都好,挑不出一絲毛病來。姑父又派人暗中查探,得知她本分規矩,從不接近男子,這才為王叔賜了婚…」

  李星儀開始覺得沒什麼問題,然而到後來卻覺得問題很大。

  「你是說,趙海棠從不接近男子?」她打斷了裴澄練,「這是什麼意思?」

  裴澄練抹了抹淚,又說:「趙海棠嫁給燕王叔時已經二十二三了,年紀不算小。不過我聽說,她十八歲時家中就為她相看了一位駐京郎將,據傳那郎將英偉不凡,是不少貴女心儀之人。可趙海棠隔簾相看,那郎將剛練完武器,未來得及更衣,趙海棠便說『男子惡穢』,那門親便作罷。此後又拖了幾年,因賜婚才嫁給王叔。」

  李星儀瞬間便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

  世人繁多,總有異類,趙海棠這種人便是其中一種。她並非厭惡男子,只是讀多了聖賢書,精神高潔尤過,認為天地陰陽男女相合是淫事。

  剛剛內殿的那一幕,不僅裴澄練見著了,李星儀也被辣了眼睛。可她在進京路上、在別苑中,什麼腌臢沒見過沒聽過?她比裴澄練懂這究竟是情|趣還是施|暴。

  趙海棠相看那位郎將時,定然是見著什麼了,因此萬分厭惡男子。被賜婚是不得已之舉,不然她能拖到老死也不嫁。

  這些年估計燕王過得極差,李星儀聽不少人說,燕王消瘦許多。宮人也隱約提起過封地諸事都是燕王妃打理,想來燕王在封地時事事被妻子掣肘不說,還常遭虐打。譬如今日,燕王人雖被綁著有氣無力,可到底是正經男子,再瘦削也有本事在身,能支得起自己那把方天畫戟——晨起時精力充沛是常事,而趙海棠與其分居日久,如今不得已進入含章殿同床共枕,誤以為燕王對她有非分之想,這才將人吊起來打。

  而看那熟練的手法,他們只見這樣應不是一次兩次,只怕這些年燕王一直在受苦,而兩人不曾有過孩子亦是這個緣由。

  李星儀想起燕王曾小小地戲弄過自己,也曾輕輕地撫摸自己的頭,能感覺得出他是真對她沒有惡意,心中也不免為他叫屈。可若是同裴澄練一道告到皇帝跟前,倆人偷窺別人夫妻便做實——這幾日裴澄練要同簡王定親,過些日子她恐怕也要同馮翊定親,倆人若將這件事說出去,皇帝等人信先不說,她們的臉先沒了。

  「小啞巴…」裴澄練見她久久不言,弱弱地開口喚她。

  李星儀再次回神,正想著要不就先走,沒想到含章殿旁的廊下來了一隊僕婦,瞧見了她們後正向這邊匆匆趕來。

  「怎麼辦?!」裴澄練慌了神,「小啞巴,他們發現咱們了!」

  李星儀暗道不好,此時卻已經被人發現,避無可避。

  緊急之際,她突然回想起裴澄練剛剛對她的稱呼,頓時有了主意。

  「你喊誰小啞巴?!」李星儀猛推了下裴澄練,將本來支棱起上半身的她推倒在石竹叢中,覆上身去低聲在她耳邊道,「咱倆打起來。」

  裴澄練迷瞪了片刻,頓時明白了她的意思。

  旁的本事沒有,裴二小姐撒潑絕對一流。她打了個滾兒將李星儀反壓在身下,揮手將她頭頂的髻一下打散,「小啞巴,你吃錯藥了,居然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誰?!」

  李星儀力氣比她大,伸手薅住裴澄練的領口。

  裴澄練擔心自己走了光,一手忙去遮掩,頃刻間又被李星儀壓倒。

  「知不知道我姐姐是誰?!」李星儀髮髻散亂,揪著她領口問。

  想起太子李妃,裴澄練頓時氣不打一出來,管它真仇假怨呢,膝蓋一頂將李星儀顛近花叢。

  她又撲了上去,對著李星儀就是一陣兒亂抓亂撓。

  「要不是我姐姐嫁給慕容達收養的小|賤|種,太子妃八百年也輪不到你那鄉下來的姐姐做!」

  小|賤|種?

  聽她辱罵慕容梟,李星儀也上了頭——合著哥哥這些年在京中過的就是這樣的日子,被人人背後罵做賤|種?

  她借著為二人打掩護的名義,同裴澄練扭在一起,手下搗衣服的力氣全使了出來,照著裴澄練身上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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