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鳳凰血
2024-08-31 22:19:24
作者: 阿長
慕容梟走得悄無聲息,李星儀不放心,又去外室看了看,見初盈睡得比豬還死,算是放下了心。
只是從前些日子起,她總覺得如今的自己越來越身不由己了——其實早從被李老夫人救起的那一刻,她就身不由己了。
又過了一日,臘月二十五這天,皇帝和太子也從太廟趕回。
皇族早前便是北境南下而來,講究不多,人一齊,便喜歡在一起用膳,人情味比南朝和前朝都多了不少。
李星儀占了身份上的便宜,頻頻進出顯陽殿,她心中叫苦不迭,卻只能硬著頭皮上。
午時又進了顯陽殿,溫女史順手替她打帘子。李星儀硬著頭皮進門,卻看到殿內除卻帝後一家人外,燕國公與裴澄練也在。
而皇帝身後站了個斯文的中年人,她定睛一看竟是李承明,登時出了一脊背的冷汗。
莫非他們是知道了些什麼?
想到有這個可能,李星儀幾乎有些站不住。
正想著要不要先跪下招了,皇后卻先沖她招了招手:「孩子,過來。」神色一如往常般和藹。
李星儀提起的心也放下了些——若他們真知道了什麼,皇后是不可能用這副態度待她的。想來只是湊巧罷了。
她來到太子妃身邊,眼瞧著裴澄練又用那種不屑的眼神打量自己,也沒激她,老老實實地同太子妃坐在了一處。
這次李玉鏡沒有戴她那隻針腳簡陋的風帽,畢竟還是分場合的。
李玉鏡在桌下握了握她的手,貼近了她小聲說:「今日是要替簡王與裴二小姐議親,燕國公才攜女而來。你安心看著就行,過些日子說不定就輪到你了。」說罷,李玉鏡又用不爭氣的眼神看她,好像在責備她眼光不好。
李星儀心底有些護短,她回想之前,馮翊除了與她頭回見時像個土匪,其它時候都還不錯。再琢磨簡王,像是除了殺人放火造假旨意,旁的還有什麼長處?
她心底為馮翊叫屈,嘴上也幫他說了兩句好話:「差羽也不差。」
李玉鏡覺得她是眼睛瞎了,輕輕掐了掐她的手指,說:「馮翊不差?不差就不是名滿京中的小魔頭了!我一直在琢磨他給你灌了什麼迷魂藥,現在我可知道了——八成就是你自己給自己灌的吧!你未見過簡王,外頭傳的雖然也不好聽,可我這小叔卻是一副正人君子模樣。將他同太子殿下在朝上的不快撇開,單拿這個人來說,府院乾淨,作婿倒是挑不出什麼來。」
李星儀聽得發愣,又問:「前幾日你生辰時他派人大張旗鼓來送禮,攪得太子殿下沒心情為你慶生,這些你都忘了?」
太子蕭琰聽到姐妹二人的談論中有自己,便也湊過來聽。李星儀這麼一問,他倒是解惑了。
「只說三弟這個人,他倒是面冷心熱。」蕭琰道,「你姐姐前一陣有些害喜,胎位也不好。許醫丞來看過幾次,說有個秘方,只是其中須從海外拿到一味藥。我派人去東海尋,現在都未尋到,不知他是從哪兒聽到風聲,送的賀禮中便有這味藥。」
李星儀嚴肅道:「可檢查過了?」
蕭琰知道她是擔心簡王下毒手,笑著說:「你不知道我這三弟脾氣——他殺人不假,但從不害女人。我雖同他政見相左,但我們是兄弟,我明白他什麼事會做,什麼事不會做。」
「噢…那還好些。」李星儀放下心,對簡王此人倒有些好奇了,「今日議的是他的終身大事,他怎會未來?」
「三弟向來孤僻,不喜人多的場合。」蕭琰道,「若是尋他,幽處便可。」
李星儀可不敢尋這位玉面閻羅,不害女子說出去好聽,難保不是在為自己立什麼憐香惜玉的人設。可惜雙手全是血,男子的性命便不算性命了?多少犯案的人連只雞都不敢殺,卻敢殺活人呢。
她環顧左右,看到李承明正垂首向皇帝說話,不知在談論些什麼,心口又是一顫。
蕭琰又耐心解釋:「那位是府庫新上任的府丞,記憶過人,等同於一個會走的帳本子。舅父是一等公,陛下要替三弟議親,便著他清點了內府和私庫,按著禮儀規制來。」
聽他這麼解釋,李星儀懸著的一顆心終於落下。
李承明的本事她是知道的,也正因為他過目不忘,父親尤為看重他。
從頭至尾,李承明從未看過她一眼。李星儀知道,這是為了保護她。
說話間,那邊便由過禮說到了簡王和裴澄練身上。皇后不免打趣:「等過了門,便是我蕭家人,日後再不能喚『姑母』,要同老三他們一樣喚『母后』了。」
裴澄練臉一紅,臊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恰巧皇帝又問起溫女史燕王夫婦:「阿純和海棠呢?怎的還未過來?」
溫女史上前回稟:「奴使人去含章殿請燕王殿下,那邊的人說,燕王妃身子不適,殿下想留在含章殿照顧她。」
皇帝聽出其中鶼鰈之情,對此十分滿意,便說:「阿純心疼,那便不用讓他來了。」
裴澄練卻站起來,走到皇帝跟前行禮道:「姑父,讓澄練去請燕王叔罷。」
「你去喊人?」皇帝笑說,「阿純疼海棠疼得厲害,不一定會跟你來。」
燕國公也訓斥她:「沒大沒小!這裡哪裡輪得到你出頭?」
裴澄練心裡委屈,癟著嘴巴道:「前些日子太子妃生辰,澄練惹了燕王叔不快,想這次好好向他賠禮道歉。」
李星儀翻了個白眼——這裴二倒是精得很,全然不說惹了燕王是因為她出言不遜侮辱自己在前的事。
眼皮子還沒落下,裴澄練像是感知了什麼似的,忽地便轉過頭怒視著她,眼中滿含警告,意思分明就是讓自己不要多嘴。
李星儀抬手拿起桌上茶杯喝茶,裴澄練這才將頭扭了過去。
「阿純脾氣很好,從不同人生氣,又何況是你們這些小輩。」皇帝道,「不過既然你有心賠禮,那便去吧。阿純喜歡老三,議老三的親事時他不在場,指不定現在心裡有多難受。」
裴澄練聽後,歡歡喜喜地帶著人出了顯陽殿。
這一路上,她心中無比忐忑,一直在琢磨到了那兒說什麼話好。
「王叔最和善,從小便願意同我們這些小他一輩兒的人玩。他與三哥哥關係好,我要嫁三哥哥,便不能惹惱了他。否則日後三哥哥怎麼看我…」
一路上裴澄練都在喃喃自語,一直到了含章殿前。
見宮門半開著,裴澄練不滿地說:「含章殿的宮人也忒懶,連個來迎的都沒有嗎?」
顯陽殿跟來的宮人躊躇應道:「燕王殿下來時便下令,除卻身邊常侍奉的,其他人一概不准進含章殿。」
裴澄練想了想又說:「那你們在這兒等著,我不是侍奉的人,我應當可以進罷?」說著用力推開宮門一道縫隙,閃身走了進去。
她經過空無一人的宮院,不知為何心頭有些發毛。
「王叔?王叔?」裴澄練小聲喚道,「澄練向您道歉來了…」
說罷她又覺得自己蠢——燕王叔是啞巴,怎麼可能回應她呢?
裴澄練進了含章殿,殿內依然未見一人。
她抬起頭,見宮樑上垂下墨綠色的寶相花簾遮得殿內密不透風。午日陽光掙扎著瀉進一絲,照到殿內中堂怒目相視的佛像上,莫名詭異怪誕。
裴澄練頭皮一麻,抬腳便想離開,卻聽到內殿傳來一聲似有若無的呻吟聲。
她躡手躡腳地靠近內殿,輕輕推開了一道縫,卻見到令自己此生至死都無法忘卻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