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悲喜天

  經過昨夜裡一番密會，李星儀再也不敢隨意出門。所幸從前在別苑中呆的久，知道舒服日子是拿命換的，便是足不出戶也不會心有鬱結。

  又過了一兩日，宮中便有了變動——臨近年關，皇帝攜太子蕭琰、簡王蕭瑧並宗室百官前往太廟祭天，這是每年雷打不動的流程。

  太廟離得不遠，直下銅駝街往南數里便是。只是常人畏懼天威，李星儀亦不例外，她也害怕皇帝，就連去顯陽殿問候都不敢抬頭。這下人一走，宮中氛圍也明顯輕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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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顯陽殿使人來傳，說是太子妃也得空來了皇后這兒，也邀她一起去那邊坐坐。

  李星儀梳妝整齊後，便來了顯陽殿。

  此時太子妃已然到了，正同皇后坐在一處閒話。

  見她來了，皇后倒是拿著手上的物件先誇起她來：「先頭玉鏡一來，頭上頂了個風帽，進了屋都不願意脫，直晃著腦袋沖我顯擺。我瞧著做工不像是出自宮人之手，果然叫我猜對了——早說星儀心思細，沒想到不會女紅的居然趕了只風帽出來。不說做工如何，單論這份心就可貴。」

  這一通夸鬧得李星儀有些不好意思，其實李玉鏡她們不知道的多了去了，連夜趕一隻風帽又如何？從前還在東宮別苑時，說不定還連夜幫太子妃漿洗過衫子呢。可見做一樣的事，身份貴重的做了便更有價值。

  不過同理，身份貴重的人若是犯了錯，更容易成為眾矢之的。李星儀最是清楚這其中的道理。

  「如今真是長大了。」李玉鏡高興的同時不知想起了什麼，又嘆了口氣，「姑娘一大，家裡就留不住了…」

  說起這個，皇后的臉色顯然沒有了剛剛的那般輕鬆。只見她放下風帽，頗有些鄭重其事地道：「馮駙馬已經卸了身上官職，這事兒你們應該都聽說過了。只是他昨日進宮面聖，陛下念他這些年的功績，想要賞賜他個爵位，沒想到馮駙馬卻不要。他提了個請求，你們猜是什麼？」

  聯想起之前馮翊下牆頭時說的話，李星儀隱隱覺得會同自己有關，汗毛瞬間便立了起來。

  「什麼請求？」李玉鏡好奇地問，「母后快別賣關子，告訴我們罷！」

  皇后挑了挑眉，鳳眸有意無意地朝著李星儀的方向掃了一下後才道：「馮駙馬說，自己只有差羽這麼一個兒子。關中多虎女，便想趁現在未離開時為差羽求門婚事。馮駙馬在朝二十餘載，從來沒向誰低過頭，此番舍了這張臉皮為兒子謀你這妹妹呢！」

  殿內霎時寂靜無聲，李星儀甚至能聽到自己狂亂的心跳。她連腳指頭都蜷了起來，還好沒人發現。

  李玉鏡愣了片刻，揉了揉太陽穴，似乎想要清醒一下。

  「怎麼這麼快？」她的親事雖然多是她自己促成，可到底妹妹不是她，她也不能越過長輩去做妹妹的主，只能含糊地問，「祖母那邊知道嗎？父親也還未到呢…」

  皇后點頭：「你們父親還在路上，一時半會兒恐怕到不了。不過老夫人我已打發人去請了，如今叫你姐妹來這裡便是為了這個。」

  李玉鏡卻已然覺得有些操之過急，又問：「馮駙馬不是過年後便要啟程？若是定下親事，那要多久完婚？」

  「若是順利定下，說快也快。馮家一直想替差羽娶妻，聘禮什麼早就備下，繁瑣些不過是卜卦問吉這些，可有錢好辦事，也用不了幾日。」皇后答道。

  「關中…關中不行，太遠了。」李玉鏡又搖頭。

  皇后知道太子妃是捨不得妹妹，剛剛還顯擺妹妹給自己做的風帽，轉臉妹妹就要給別家男子做風帽去了。

  「關中也算不得太遠，趙郡不還夾在中間呢嘛！」皇后安撫她道，「她娘家倒也方便。」

  話雖是這麼說，可李玉鏡又不在趙郡，妹妹嫁去關中，這輩子姐妹倆還能見著幾次？

  她站起身子走了兩步，胖了一圈兒的腰在李星儀跟前停了下來。

  「這是你的事兒。」李玉鏡微垂著頭看她，「人家要同你成親，想帶你回關中了。你怎麼跟大耳朵驢似的，難道說的不是你？好歹吱一聲表個態。」

  李星儀沒敢抬頭，吱了一聲。

  李玉鏡瞧著她就心煩——早聽宮人風言風語，說這丫頭同馮翊見過面，倆人還聊上了。一回兩回，好好的妹妹被馮翊拐走了，聽見要同他成親一臉羞紅，這是喜得呆了？小時候她那麼厲害，將自己欺負得天天抹眼淚，怎麼越長越沒出息了呢…

  李星儀正被她盯得渾身不自在時，皇后又來解圍。

  「我如星儀這般年級時，還不如她沉穩。話又說來，這是多大的事，你讓她如何自己拿主意？」皇后邊說邊讓溫女史去殿前張望著，「橫豎是李家事，待你家老夫人來後再商議。」

  說曹操曹操到，溫女史這邊剛打了帘子出去，迎面便見金玉滿頭的李老夫人樂呵呵從宮門處一路被宮人抬進院後腳才沾地。

  她拄著手杖進了殿，沖皇后和太子妃一一行禮了。

  「今日請老夫人來，是有件大事要問詢您的意見。」皇后起了個頭，便將馮駙馬替子求親一事說了出來。

  李老夫人越聽越高興——自家小孫女什麼秉性她了解不過，這次來京本就是想要讓老么攀個富貴身，好帶著一身的榮光站穩自己腳跟。太子那處既然沒想頭，可馮駙馬這家卻也是實打實的皇親國戚，日後定然虧待不了李家。

  「早前便見識過這位馮駙馬，也是有意無意地問起過我們星儀，就連同馮公主閒談，她對星儀也是極為滿意。」她頗有些自得地道，「如今星儀也大了，是該挑個夫婿嫁出去。這回倒是借了娘娘的光，才有機會結識這等人家。日後星儀落腳在京中，少不得常孝敬娘娘…」

  李老夫人慣愛說好話，皇后聽得也順耳，又補充道：「不過馮駙馬已經辭去輔臣一職，要同小淮陽君一道回鄉。若是年前將親事定下，正月里完成親事後，星儀便能同他們一起回關中了…」

  李老夫人聽得目瞪口呆，手杖也歪到了地上。

  「馮駙馬…打算辭官回鄉？」她面上神情瞬息萬變，像是疑惑，卻更有萬分不悅，「…那星儀豈不是不能留在京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