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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一點紅

2024-08-31 22:18:42 作者: 阿長

  「難怪你被副統領欺侮成這般也不怨恨他。」蕭瑧單手攏在腰後,微眯起眼睛看她,「原來是心中有『道』。」

  裴橫波聽出了他言語間的嘲諷,卻並不在意。

  她上前一步道:「澄練自小不諳世事,她需要有個人護著她,最好能遠離京中…殿下是在朝堂翻雲覆雨之人,口誅筆伐乃常事,可澄練卻不懂這些。殿下若不喜歡她,哪怕予她王妃之尊,她也擔不起這個位置。」

  蕭瑧輕笑一聲:「你是覺得,我沒那個本事照顧好她?」

  他話音裡帶著絲委屈,配上那副秀致出奇的容貌和清澈的眼睛,讓人覺得他受了委屈。可裴橫波作為表姐,對他的了解並不比別人少——他的確有本事,但他沒有心。

  

  無心無情之人,你很難同他說清楚何為「喜愛」,他若真娶了裴澄練,自會讓她錦衣玉食地過活。然而裴橫波知曉情為何物,更是明白這一對兒若成了親,日後只怕會囫圇過日子。能一輩子能這麼囫圇過下去也就罷,可蕭瑧卻不像是這種人。

  「殿下有通天的本事,自然能照顧好澄練。」裴橫波又道,「可若真成了親便要日夜相對,彼時便不同於此時。不喜歡眼前人,便總覺得聒噪,唯有放在心頭,才樂得天天瞧見那人。」

  蕭瑧聽後笑意更甚,然而這笑容間卻夾雜著一絲嘲諷。

  「人既能御天下萬物,便亦有能御這份情愛的本事。」他慢慢地道,「澄練若是嫁我為妃,她應得的我自然都會給,總比嘴上說著喜愛卻連日子都過不成的好。」

  他丟下這句話後便轉身離開,僅留下裴橫波一人在風中獨自苦惱。

  回去的路上,蕭瑧便感覺自己剛剛說的話有些重了。他待女子素來最是溫和,可他也有自尊心——他記得很清楚,幼時父皇問起課業,若有一問回答不出,那種羞愧便成一種煎熬。雖說父皇並未因此懲罰過他,可他的自尊卻不允許。

  喜歡?與太子、與朝臣博弈時的快感算不算喜歡?秋日自江南貢來的肥蟹剪下的前肢肉、胸前膏味美,算不算喜歡?

  應當是算的吧。

  可對裴澄練,有沒有那種喜歡?

  蕭瑧撐頭思索了半晌,全然不顧被刀幾乎扎出個窟窿的車廂——刺殺早已見怪不怪,想來又是兄弟之間的問候罷了。

  蕭瑧回了王府內院,恰好之前的那桶羊肉也燉煮出了香味。

  「殿下來得巧,剛剛煮好便回來了。」蕭伯呵呵笑道,「殿下是有吃福的人。」

  青陽已經同蕭伯二人將羊肉與湯分盤而盛,又取了個盒子打開來,裡頭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一雙通身雕著銀杏的金箸,十分精緻。

  然而蕭瑧卻搖頭:「孤沒有胃口,你們自己拿去與人分食了。」

  青陽是行伍之人,奉命便行事,從不過問緣由。聽主子這麼說,不曾有一絲猶豫地將食物撤了下去。

  蕭伯卻是不同,自簡王尚幼時便由他照料,聽他說沒有胃口,比自己沒有胃口還難受。

  「許是今日的肉煮得過了,不合殿下口味。」蕭伯試探問道,「老奴再做些旁的給殿下用?」

  蕭瑧卻沒有說話,卻只是靠在木板路旁的假山邊,任由山石蹭髒了肩頭。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不必。」

  簡王是說一不二的性子,蕭伯也不敢多煩他,撤了鐵架清理了院內後,也悄悄地離開了。

  蕭瑧半倚在山石旁,想了一會兒後便作罷——他還有那麼多事情要做,哪裡有空想些有的沒的?

  前朝的事情令他煩心,索性再去尋青陽——咦?青陽去了哪裡?

  這廂奉命將羊肉分食給手下衛士的青陽被尋回,然而蕭瑧見面又是一頓嘲:「你已是九尺之材,想來個子是不能再長了,還是少食些罷。」

  青陽一臉懵:「可是殿下曾說,人最講究的便是一吃二睡。」

  蕭瑧這會兒腦子剛拿回來,一時無言以對,便不大想繼續這個話題。

  他將手指蜷起放在嘴邊輕輕咳了一聲後,便下了命令:「收拾一下進宮,孤去看望母后,你帶幾個人去太醫署聽風苑,將池塘里那個東西毀了。」

  青陽面色一凜,抱拳後立即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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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星儀撐著腦袋坐在窗邊,盯著那盆金茶花出神。

  突然一個灰撲撲的東西砸在茶花旁,若是再偏兩分,花盆便要被砸碎。

  李星儀定睛一看,竟然是一隻半死不活的鴿子。鴿子羽毛是灰色的,可脖子一圈兒都是綠油油,像是戴了翡翠項圈。

  而這富貴鴿此時卻撲棱著腿兒,拼命地將它爪子上的信筒伸給李星儀看。

  李星儀正要去拿,卻注意到門邊還立著個高大的人影。抬眼一瞧,正是自家那萬年討人嫌的兄長。

  「剛剛攔下的。」慕容梟臭著一張臉道,「它當宮裡是什麼地方?若不是我瞧見將它打下來,這會兒就在陛下手中。裡頭若再寫些政事,少說要判你個通敵之罪,你一百顆腦袋也砍不完!」

  李星儀納悶:「是給我的?」她又沒什麼朋友,怎還有人給她飛鴿傳書?

  慕容梟冷笑:「馮府的方向來的,這鴿子花里胡哨,一門兒認準了你這裡——不是你的還能是誰的?」

  李星儀一喜——她已經好些天沒有見到馮翊了,外頭都說馮駙馬要走,那麼這樣一來馮翊豈不是也會走?他走了,馮公主也不會留在京中,那麼她要找誰問爹爹的死因呢?

  「想什麼呢?快點拆開看看!」慕容梟不耐煩地道,「拆完鴿子給我,我拿去烤了吃。」

  鴿子頓時抖如篩糠。

  李星儀白了他一眼,將鴿子腿上的信筒取了下來。

  慕容梟身子沒動,伸著脖子來看。

  李星儀豎起手擋住了他視線,扭過身子蹲下瞧。

  紙上話不多,只一行字——

  「今夜亥時二刻,太醫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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