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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牛角尖

2024-08-31 22:18:38 作者: 阿長

  蕭瑧內心大為震驚,面上卻依然是那副風輕雲淡的模樣。

  「外祖怎就確定那孩子還在人世?」他反問道,「我幼時只聽母親說過,成璧姨母早逝,不曾留下一兒半女。」

  老燕國公正想說什麼,然而門「嚯」地一下被人從外面打開。

  「三哥哥!」裴澄練站在門外驚喜地喚他,正欲邁進來,卻在聞到這一室的味道後蹙起眉頭。

  

  她用手背掩住下半邊臉,只露出一對秀麗的眼睛,含情卻又為難地探頭向里看。

  蕭瑧卻只是微微傾身,他執著老燕國公幹瘦的手,用力握了一下,用只有他們祖孫二人才能聽見的聲音道:「靈鑒辦事,外祖放心。如若外祖再療養些時日,說不準便能見到他人。」

  老燕國公的眼底有微光一閃而過,憑空也生出些力氣,竟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蕭瑧將人安撫妥帖了,這才又喚人來進去伺候。不疾不徐地走出門外後,終於呼吸上新鮮空氣。

  裴澄練一直跟在他身旁,最後終於忍不住伸出手來挽住他的小臂。

  「我可好久沒有見到三哥哥了!」她搖著他的手撒嬌,「三哥哥可不能怪我勢利,我前些日子便進宮要去尋你,可爹說看姑母可以,不能去太醫署,不然就是給你添亂子…」

  蕭瑧自小同她一起長大,對於她表現出的親昵早已見怪不怪。

  他摸了摸裴澄練的頭頂,微笑道:「舅父說得對。陛下讓我去太醫署這件事並未告知旁人。你引人注目,若是去了反而對我不利。」

  「好吧…」裴澄練有些不高興地噘著嘴,卻又抬起了眼瞧他,「這麼久不見,三哥哥都在做什麼?太醫署好玩嗎?」

  蕭瑧眼中是裴澄練嬌花一般的模樣,腦中卻閃過聽風苑的松與竹、池塘水底斷臂上的梵文、孤零零立在窗邊的傘…和昏黃燭燈下李星儀的那雙眼。

  這些畫面一瞬即逝,蕭瑧也執起了裴澄練挽在他臂彎的手,一一答道:「沒做什麼,不過是看書釣魚,算是休沐了一陣子。太醫署也沒有什麼好玩的,我住的地方亦不可以招待人。唯一有趣的是那裡種了不少松竹,風過時像悲鳴,像女子的哭聲…」

  裴澄練嚇了一跳,縮著腦袋就要朝他懷裡鑽。

  「澄練!」

  蕭瑧聞聲回頭,見燕國公與裴橫波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們二人。

  裴澄練看到父親,卻也不願意從蕭瑧身上下來,反而雙手勒緊了他的手臂,高聲道:「爹吼什麼?我馬上要嫁給三哥哥了,還不能抱他不成?!」

  蕭瑧與她倒是不同於太子與裴橫波,太子自幼來往於朝堂,此前與裴橫波並沒有多少感情,且二人的親事也是燕國公與皇后口頭提過一兩次,不算定下。而他與裴澄練自幼相識,人人都說他們是一對,放眼元京,除卻裴澄練再沒有更合適的人,況且原就算是一家人呢?

  「你放肆!」燕國公怒道,「你還知不知羞?!」

  裴澄練朝父親吐了吐舌頭,又鑽去了蕭瑧身後。

  燕國公想要將這不成器的么女揪出來,然而蕭瑧卻笑著制止了。

  「今日我來,一半是為外祖,另一半便是為我和澄練。」他輕聲道,「母后應當也同舅舅商議過,今日我來算是表個態——等過了祭祀、春節後,便可以著人上門了。」

  讀書人說得委婉,尤其是蕭瑧這等臉皮薄的,將提親說成上門,能說出來便很不錯了。

  燕國公聽了自然高興,畢竟這門親事是全家上下最看好的。這外甥年輕輕輕位高權重,模樣也是一等一的出挑,他哪裡不歡喜?眼瞧著父親的病一日比一日重,最著急的便是他自己——規矩是規矩,可因為規矩讓自己女兒服孝等上幾年,簡王天人之姿,誰知道這其中會沒有其它變數呢?

  「殿下既有心,那便照殿下說的辦。」燕國公道。

  剛剛還賴在蕭瑧身上撒嬌的裴澄練此時卻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她放下他的手,嬌嗔地跺了跺腳便離開了。

  裴橫波掃了一眼妹妹的背影,有些欲言又止地看著蕭瑧。

  「我替外祖把過脈,他們的確盡力了。」蕭瑧有些遺憾地道,「好在現在還能識得人,舅舅還是同他多些話罷…」

  燕國公聽後將頭偏向一邊,片刻後沉默地走進室內。

  燕國公離開後,廊下便只剩了蕭瑧與裴橫波。

  「舅舅和澄練已經離開了。」他問,「你有什麼話想說?」

  裴橫波眼底閃過一絲異樣,隨後她定了定神,道:「他…最近怎麼樣?」

  蕭瑧靜靜地看著她,反問道:「你是問副統領?」

  裴橫波垂下頭,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可一手攥緊了袖子的一遍兒,擰了一圈兒又一圈兒,直到擰出個小揪揪來。那個揪揪向外翹著,像極了牛角尖。

  「你若是想問他人,我只能說你問錯了人——這陣子我並未見到他。若你想見他,我有法子。」蕭瑧抬起下巴道,「可是,橫波,你知道我從不平白無故幫人。」

  簡王睚眥必報的性子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哪怕是表姐在眼前窘迫到如此境地,他依然能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出這一番煞血緣的話來——看著溫和的人,這亦是他最冷血之處所在。

  廊下有風穿過,元京自起秋風之日始便帶了聲音,更莫說初冬這般凜冽的寒風。院中的落葉亂舞,壓過了二人之間交談的聲音。

  直到風停下來,他們也達成了一致。

  蕭瑧頗為滿意,正欲離開,卻又被裴橫波叫住。

  「殿下——」裴橫波突然問,「殿下…是真心喜歡澄練嗎?」

  這個問題對於蕭瑧而言十分新鮮。

  他詫異地回過頭,問:「喜歡又如何?不喜歡又如何?」

  裴橫波心口突突地跳,卻仍然問:「殿下是不喜歡澄練,還是不知道什麼是『喜歡』?」

  蕭瑧活了二十一年,從未有人問過他這個問題。

  喜歡,不喜歡?都是他的,他何必要糾結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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