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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荊璞色

2024-08-31 22:18:29 作者: 阿長

  「蕭伯,我一個粗人,哪裡懂這些道道。」青陽苦笑了下,「我只是為殿下不忿——太子就罷了,再同殿下不睦可畢竟是親兄弟,哪有別人插手的道理?可殿下前陣子遭此羞辱,按他從前的性子定不會放過那些人。如今卻是怎麼了,遲遲不肯動手不說,只趕走了位賢臣?」

  「賢臣」說的便是駙馬馮雪擁。馮駙馬同凌相一樣,是侍奉皇帝數十年的臣子。只不過凌相擅長和稀泥,對誰都是模稜兩可,從不說支持或不支持誰。而馮駙馬則堅定地站在皇帝這邊,由立皇儲之日始至簡王盛極時止,立場從未變過。

  正因馮駙馬過于堅定,這才是對簡王最大的威脅。

  蕭伯添了一把料,直起腰來又笑了搖了搖頭。他拍拍青陽的肩膀說:「看好火,我去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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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陽只好留下來,盯著鐵架下方的火焰一動未動。

  蕭伯慢慢地走進屋子,見蕭瑧正側坐在凳上飲茶。他走進內室,不久後拿了一罐膏藥出來,攤開了放在桌上,笑呵呵地對蕭瑧道:「殿下將衣服解了罷。」

  蕭瑧面色一赧,卻也無可奈何地將腰帶鬆了。領口大敞,他有些僵硬地將上衣褪下了一半,被細嫩皮肉包裹著的結實脊背霎時便暴露在空氣中。

  都說冰肌玉骨,其實並不止是形容女子,也有男子長了一身好皮肉的。皇室天生一副好皮囊,簡王蕭瑧更是箇中翹楚,外頭一張臉已是天人所鑄,內里更是養得滋潤,露出的半個身子雪白無暇,愣是一塊疤痕胎記也無,就像庫房裡珍藏著的玉壺春,精緻而漂亮,卻又泛著生人勿褻的微微雪光。

  蕭伯上了年紀,又是將他從小看到大的,對這副皮囊絲毫不憐惜。只見他淨手後挖出一塊膏藥,「啪」地一下便衝著簡王殿下的側腰扇去。

  蕭瑧沒吭聲,然而青筋泛起的手背和臉頰兩側鼓起的咬肌卻沒能逃過蕭伯的雙眼。

  「木屐本就不比革靴,容易打滑不說,那桶連肉帶水足有幾十斤重。所幸您還年輕,只扭傷了筋。若再年長上十幾歲,怕是要靜臥上一兩個月才能好。」蕭伯邊替他抹藥邊嘆道,「這裡無他人,殿下還逞什麼強?」

  蕭瑧的身子放鬆下來,雙肩下垂,似乎是不太舒服,斜著身子扭了扭,聲調平緩卻又帶點委屈地說:「大哥十歲時便能舉起百斤大鼎。如今孤二十有一,抱一桶羊肉竟閃了腰…嘖,我實在是不甘心吶。」

  蕭瑧口中的「大哥」便是遠在西北戍邊的定王蕭珣。

  蕭伯聽他話裡有話,卻因為一路見了他這些年的努力,終究還是心疼,手上的力道也跟著慢了下來。

  「定王殿下天生神力,世間又有幾人可以比擬?」蕭伯道,「他是天生的武將,而您卻是普通人。」

  蕭瑧垂下睫毛,沒有再說話。

  「您現在一定在想:『既是普通人,又為何生在帝王家』對不對?」蕭伯又道,「這便是人的命,就好比太子殿下,他也是同您一樣的人罷了。你們兄弟有緣,不過是太子殿下跑在您前頭——這一切本該是定王殿下的,只是定王殿下清楚自己的位置,他知曉自己該是領兵之人,便做將軍之事。有的木頭用來做棟樑,有的木頭用來雕花窗。做棟樑的不好看,但能承載一室;雕花窗的不能做梁,卻能撐起門面…老奴說的這些,殿下自然早便想明白了,如今您鬱郁於心的不過是太子比您早來一步。」

  蕭瑧卻眨了下眼睛。

  「容老奴再說句僭越的話。」蕭伯停了手,低聲道,「太子殿下只是被十年前徐州的那件案子絆了腳,這些年再不碰案卷,可誰能想到十年後又是徐州出了亂子?這才顯現不出太子殿下的能耐來,想來您也是知道的。您既然能想到,陛下又豈會不知?」

  蕭瑧慢條斯理地將衣服攏好,不置可否地道:「他過於仁慈,現在並不適合坐這個位置。」

  蕭伯又嘆:「可是人無完人,您眼中一向揉不得沙子,與太子殿下不同卻又相似。」

  「興許這便是手足罷。」他整理好領口,又問起了燕國公,「舅父府上派人來過?」

  「來過,恰巧殿下在方寸閣,便未去尋您。」蕭伯點頭,「來人說,國丈爺這兩日清醒了些,能認出幾個人來。國舅的人雖未言明,卻也有另一層意思——您歲數也到了,陛下和娘娘那邊擔心國丈爺熬不過開春,想讓您同二小姐儘快定下終身大事,免得日後服孝又要拖延。」

  「婚事不急,年關定下便是。」蕭瑧說著站起身,「我去看看外祖,免得過陣子他又認不出,徒增遺憾。」

  蕭伯站起身為他拿了裘衣革靴穿戴好,又喚了人將他送出門。

  蕭瑧一路緊趕慢趕,總算到了燕國公府。公府如今極盛,畢竟頭一號的後戚,然而五個進出養了四代三公,還不如一旁的太傅府看著闊綽。

  門房管事是個利索的中年人,遠遠瞧見了簡王的輦便迫不及待使人去裡面傳話,自己同幾個家僕上來,熱熱鬧鬧地將簡王簇擁進半人高門檻的府門中去。

  想是並未料到簡王會來這樣快,裴橫波姐妹還在梳妝,一時未能相迎。只燕國公一人看到他,馬上就要行禮,卻被他攙扶起來。

  「舅父無須多禮。」蕭瑧道,「接到舅父傳來的消息我便趕來了,想先看看外祖。」

  燕國公垂下了雙手,引著他走過綺戶迴廊,最後來到一處門窗緊閉的瓊樓跟前,卻再也不肯向前。

  蕭瑧微有些詫異,然而他向前走了幾步便聞到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

  「你外祖這陣子食不下咽,即便能餵進些湯飯,也難以排出,只能靠僕婦們用手緩解一二,日子一久變成了這副模樣…」雖說是不敬,可燕國公依然難耐地背過身去,「娘娘幾次三番欲前來探望,我實在為難…殿下生來便有潔癖,還是離遠些問候他的好。」

  蕭瑧眉頭蹙起,卻並未聽燕國公的勸阻。

  只見他從懷中摸出一塊精緻的素色帕子掩住口鼻,深吸了一口氣後大步走到門前,緩敲了三下門,朝裡面高聲道:「外祖,靈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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