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生即王
2024-08-31 22:17:57
作者: 阿長
這世間總有人生來不凡——譬如太子蕭琰,抓周時摸到玉璽,還未開智便被立為皇儲;又譬如簡王蕭瑧,甫一出世便極受帝後寵愛,所見皆是眾人臣服於腳下時低垂的顱頂。
所以,見慣了別人低頭的人,又怎會屈居人下?
正這麼想著的時候,簡王也來到他們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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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梟與藍清讓同時拱手一拜道:「恭喜殿下順利回朝。」
與眼底烏青的慕容梟相比,蕭瑧閒適自然的容色便格外出眾。
「許久未見,這些日子辛苦二位。」蕭瑧唇角勾起,瞳仁中的幽光不經意間掃過慕容梟,「聽聞大將軍近日腿腳不便,他如今可還好?」
慕容梟回過神來,答道:「天一冷舊傷容易復發,往年亦常有,有勞殿下掛懷。」
大將軍慕容達是簡王的人,體貼問候自然不過分。
蕭瑧拋磚引玉,又問藍清讓:「藍內臣今日忙否?」
藍清讓眸光移向簡王胸下,那抹象徵王公身份的紅色綬帶刺得人移不開眼睛。
「前些日子手下宮人清理舊物時尋到一份前朝食記,知道殿下好珍饈佳肴,便想借花獻佛呈給殿下。」藍清讓輕聲道。
「哦?」蕭瑧眼睛一亮,果然來了興趣,「不妨拿來一觀。」
藍清讓順勢道:「殿下先上朝,奴自會命人送去殿下府上。」
「如此便有勞藍內臣。」蕭瑧滿意地點點頭,「孤正在重建方寸閣,送到那裡便是。」
慕容梟聽他們你來我往,心底也知道這二人怕是拿送東西做樣子,實則私底下應有苟且。
朝中、宮內,沒有一個人是單純的。簡王蕭瑧年紀輕輕便開始理政,這些年直壓太子一頭。雖說囂張了些,但有實力的人更不容小覷。
蕭瑧又回頭淡淡瞥了慕容梟一眼,從袖中拿出一隻精巧的紫銅狻猊手爐遞給他,微微笑道:「孤日前在太醫署小住,遠離朝堂是非後,睡得倒比從前安穩些。副統領身居要位,也該注意休息才是。」
說著也不顧慕容梟接不接,直接塞進他手中,自己施施然入了東堂。
慕容梟接了簡王的手爐,只覺得是接了個燙手山芋。
「剛剛說讓副統領注意些,小心遭了殿下眼刀。」藍清讓難得調笑道,「黑眼圈還是遮一遮罷。」
慕容梟苦笑了一下,只得點頭。
簡王蕭瑧看似溫和,卻是個實打實的鐵石心腸之人。看似關心,實則在敲打自己儀容有失。而簡王再如何不堪也總有兩個優點:一、容色好;二、重禮儀。
東方漸漸從露白到朝曦已盛,皇帝是實幹的皇帝,廢話不多,散朝後便回了中宮。
待皇帝與太子都走後,蕭瑧才從地上站起來。他伸手按了按因久跪而略有不適的膝彎,依然由人簇擁著自雲龍門而出,一路直抵方寸閣。
承天廊正在重修,蕭瑧伸手從懷中拿出帕子掩了口鼻,防止吸入空中過多的煙塵。
青陽見他回來,忙上前拱手道:「主子,藍侍中已到,正在內庭等候。」
蕭瑧「唔」了一聲,又道:「來得還挺快…」邊說邊向內庭的方向走。
此時藍清讓正在簡王書房等候,他有些無聊,卻更加好奇——簡王書房中除卻典籍書畫外,更有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兒。此時他正被書案前的一把造型小巧精緻的弓箭所吸引,離近了一看——整個兒弓身皆是純金所鑄,箭矢卻短了一截。
「是不是感覺楊木箭矢同純金弓臂不搭?」
藍清讓聞聲回頭,見已換了常服的蕭瑧正站在門口向內而來,手中還拿了本薄薄的冊子。
他微微躬身,道:「殿下千金之軀,無論用何材料皆能制勝。」
「雖說人人都喜歡聽好話,孤亦是。」蕭瑧走到藍清讓跟前,將冊子放在桌面,對他道,「但,這柄弓是從前陛下所賜,想來是在提醒孤即便做得再好也總會短上別人一截。」
蕭瑧話裡有話,藍清讓十分清楚——他同太子蕭琰相比並無短處,若真說有,便是出世晚了那麼幾年。皇室立嫡立長,定王有大將之風無意皇儲之位,位置便落到如今的太子身上。然而出世時間無法調動,只能說蕭瑧倒霉——可再倒霉也生在皇家,這是千萬人羨慕都羨慕不來的。
「殿下放寬心。」藍清讓十分謹慎,不敢將話說得滿,也不敢不說以防惹了這殺神不快。
蕭瑧撫了撫弓,再抬頭時眼神清澈,並不像是滿含怨念的人。
「不提這些。」蕭瑧道,「藍內臣行走殿上,說這個只會令你為難。不過孤的確有一事相求。」
藍清讓一聽果然有事,但面上仍然恭恭敬敬,他揖手問:「殿下儘管吩咐便是。」
蕭瑧這才道:「孤最近恰巧得了一部梵經,只可惜文字不通,實在難懂。這件事令孤日夜難寐,索性便從笈多請了一名會梵文的人來幫忙譯一譯。只是語言不通,她又不肯學說中原話。若是再請一位來,恐怕結果還是如此,來回折騰也麻煩。藍內臣在宮中十數年,管教宮人很有些手段,孤這才想來問問藍內臣有什麼法子可以讓這人乖乖聽話。」
簡王話說得巧——宮裡宦官成千上萬,藍清讓身為宦官的頭頭,什麼腌臢沒見過?簡王是殺伐果斷之人,有不合意他意的殺了便是。可惜調|教人上還是不如他們這些宦官——若蕭瑧的本事是殺人,那麼藍清讓的本事便是讓人聽話。
簡王剛剛復位,此時做個人情算不上雪中送炭,卻也是聊勝於無了。
藍清讓點頭,問:「能否讓奴看一下那人?」
蕭瑧站起身,揚手道:「藍內臣且同孤來。」
他們二人兜兜轉轉來到一座二層小閣樓跟前,有數名守衛站在不遠處,腰杆雖挺得筆直,但人人不知為何一臉菜色。
藍清讓還未看清這座小閣樓,就聽裡面傳來一陣瓷杯碎裂聲,並伴隨著令人聽不懂的咒罵。
藍清讓這才恍然大悟——原是這等粗人,怪不得連他簡王蕭瑧也束手無策。
蕭瑧面上帶笑地對他道:「若是聽得懂,此刻孤怕是要嘔血三升。看來懵懂亦有懵懂的好處。」說著便向樓里走。
藍清讓跟了上去。
他們走得近了,那罵聲也越來越清晰。藍清讓已經能分辨得出這是一名正值青春年華的女子——聲調尖細、聲音清脆且中氣十足。
青陽將裡間門打開,叫罵聲倏然而止。
藍清讓向內看去,見一名妙齡女子被縛了雙手綁在床榻邊。
她並未著履,露出的腳背並不算白皙;披頭散髮,頭髮有些微蜷。她眉骨比尋常女子高些,自有一股妖異之色;她出口成髒,在他們進來之前,還未收回那句約摸剛從守衛那裡學來的大魏國罵——「你|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