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忽成碧
2024-08-31 22:17:53
作者: 阿長
李承明順著他目光所及之處去看,見櫥櫃後的陰影中走出一位披著黑斗篷的妙齡女子。定睛一瞧,忍不住再次落淚。
李星儀瞪了慕容梟一眼,手指抵在唇上道:「小點兒聲!你就不怕別人聽見?」她說著便從陰影中走出,來到李承明跟前。
「你…你…」李承明苦苦尋了她兩年,此刻不僅見她好好的,更出落得猶如碧玉芙蓉,令他喜出望外的同時又有些不敢相信。待細細打量一番,看得出她雖神色緊張,眉宇間卻舒展堅定;衣著晦暗卻難掩一身貴氣,看來日子比自己想像中過得要好得多,內心的愧疚也隨之淡去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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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爹…」李星儀此時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遂解釋道,「您一直不讓我走,我才會出此下策…中間事咱不提,現在我不是好好的嗎?您瞧。」
她說著,在原地轉了個圈兒。
這一幕看得李承明既高興又心酸,他指著李星儀對慕容梟道:「小姐還是跟小時候一樣,每次穿了新衣裳、得了新鮮玩意兒就穿著拿著轉圈兒給人瞧。」
「愛現。」慕容梟牙根泛酸,心口抽疼,卻還冷著一張臉嘲她,「你是真有能耐,原先我只當你使了什麼手段搭上太子妃這條線,原來是討進京來的?」
李星儀癟嘴不再說話,等著他繼續訓話。
慕容梟見她如此,氣得眼前發黑,定了定神又道:「還不說?你是等我死了去地下被爹一巴掌再抽上來不成?」
李星儀這才將進京後的發生的一切事情說了出來——從東宮別苑起至今日方始。
慕容梟原以為自己的妹妹不過是機緣巧合之下才成了太子妃的妹妹,然而聽她這麼一說,才覺得此事詭異蹊蹺。
但他更關注另一點。
「是誰將你拋下水的?」慕容梟眼中聚起風暴,攥緊的拳頭上青筋盡顯。
李星儀想起文姝,知道她還在別苑中。以他如今殺人不眨眼的脾氣,恐怕要凶多吉少。
她道:「我已經將她趕走了,這件事你先不要管…」
慕容梟簡直覺得她懦弱到了極點,可又覺得自己這做兄長的不稱職,不敢對她說話太重,只能道:「不用管?好一個菩薩心腸!你既不想管,那我便來幫你管。」
李星儀自然是知道他本事的——隱姓埋名入了大將軍慕容達門下,從無名之輩到慕容達義子,這中間他吃的苦定然不比自己少,同樣也應聽了看了學了些血腥手段,屆時文姝難逃一死。
她不是什麼菩薩,要說恨,無人比她更恨文姝。一來她那時只有太子妃的妹妹這一層身份,即便能狠心下手,也沒有那個能耐,反而輕舉妄動更加容易泄露自己原本的身份;二來將她拋入河中的兩人還未尋到,若是動了文姝,怕是會打草驚蛇。
「此時不用你操心。我只求你日後在宮內行走低調,好保住這條小命。」慕容梟伸手彈了一下她的腦門,又擰頭對李承明說,「李伯辛苦,先前是我誤會你。」
李承明搖頭:「大人對我有知遇之恩,他既託付我照看好小姐,是我未能盡責,愧疚還來不及,又怎會責備公子?」
李星儀捂著腦門,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問:「乾爹,你可曾見過我娘?」
李承明詫異了一下,面上有不自然的神情一閃而過。
「我不曾見過你娘。」李承明眼神移向別處。
李星儀雖疑惑,卻道:「皇后問起過我娘的事。」
李承明嚇了一跳,忙問:「你是怎麼回答的?」
「還能如何回答,自然是照著李二小姐的身世回答。」李星儀無奈聳肩,「李二小姐亦是出世即失恃,她也不曾見過母親是何模樣,不然我編都編不出來…」
李承明這才鬆了一口氣。
慕容梟看在眼中,總覺得李承明還在瞞著什麼似的,便問:「李伯跟父親跟得早,是不是知道什麼?」
李承明看著眼前好奇的兄妹二人,張嘴似乎有什麼話想要說,然而到了嘴邊卻說不出口了。
他頹然地撫著額角,慢慢對慕容梟道:「大人自夫人死後未再續弦,在京中做官時結識了星儀的娘親。後來他回徐州做刺史,也是獨身一人帶著星儀而來,不曾見過這位二夫人…」
對於「娘」這個稱呼,李星儀是十分模糊的。因她自小沒有娘親,所以不知道娘親到底是什麼。也正因為不曾見過,對她沒有多少感情。只是皇后等人看她時的眼神奇怪,她便有些好奇。只可惜再好奇,皇后的那位姐姐也同她無關——即便是有關係,也更應該同落水的李二小姐有關係。她是遠在徐州的貪官之後,能與皇后攀上什麼親?
可她仍然積攢了些好奇。
「那我娘叫什麼?」她又問道。
慕容梟回憶了一下,答說:「我雖也不曾見過二娘,卻是見過她牌位的。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二娘名諱是『阿朱』。」
「的確如此,大人也曾說過,二夫人是使婢出身,奴籍沒有姓氏。」李承明忙跟著附和道。
「這樣啊…」李星儀蔫蔫兒的,瞬間就敗下興來——她們母女倆算是捅了奴婢窩了,女兒做了兩年宮婢就罷了,畢竟迫不得已,娘居然也是使婢,真是難為爹了。
這一通敘舊下來不知不覺便近午夜,除了慕容梟,其他二人根本不應出現在這裡。慕容梟無法,只得掐著換防時間親自將二人一一送回去,這一夜也算是有驚無險地過去了。
將人偷偷摸摸送回去後,慕容梟躺在床榻上翻來覆去難以入睡。想起妹妹為了尋他吃苦受罪兩年,心中無限內疚自責,另一邊又恨自己無法替父親報仇。
他不是沒有暗中調查過,然而卻始終不敢相信,亦不敢告訴妹妹——他們心中那個男人的確在太和十二年至二十一年間,貪污徐州糧餉及稅收二百萬兩整。
慕容梟囫圇睡了一夜,次日卯時不到便起,洗漱後來到太極殿上值。
內臣藍清讓來得倒比慕容梟還早些。
他打量了慕容梟幾眼,溫和地問:「副統領昨夜沒有睡好?」
慕容梟「嗯」了一聲,算是回答。
藍清讓側身來到避風口處,望著雲龍門方向穿著朝服的黑壓壓的官員。其中有一人風華絕代,令人難以移開視線。
「副統領還是趕緊打起精神,否則要遭人眼刀了——看,那位來了。」藍清讓朝著那人的方向遠遠拱手示意。
慕容梟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見諸臣皆簇擁跟在一人身後。
那人一襲皂色朝服襯得面如白玉,迎著晨曦微光緩緩踱步而來,正是簡王蕭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