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無趣男
2024-08-31 22:17:45
作者: 阿長
李星儀止住眼淚,揪起慕容梟一縷頭髮擦了擦鼻子。
慕容梟拍了拍她的背,勸道:「你快些回去,李承明這裡有我,定不叫他多說一個字。」
慕容梟本就帶著一臉戾氣,這話一說出口,伴著那兇狠的眼神,整個人都沒了人氣兒,像是地底下剛出來的那什麼似的。
「你說這話什麼意思?」李星儀嚇了一跳,問道,「你別嚇唬人…你要做什麼?!」
慕容梟放開她,稍後又用那隻大手揉了揉她頭頂。
「我之前做過什麼,你不早就聽見看見了麼?」他道,「你進京那日我就瞧見你了,躲馬車裡不敢出來,沒出息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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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麼嘲諷,李星儀卻不覺得有多窘迫。她低下頭咬著唇瓣,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我也知道你不容易,可不想你替人干那些髒事兒。別人生前行善就為了死後升天,你呢?你就不想想日後?」
慕容梟冷笑:「若真有生前身後,我倒要當面質問神佛為何如此待我們。」
話音剛落,恰好心腹在外高聲道:「副統領,殿前有要務。」
慕容梟沒打算同李星儀閒聊,只應了一聲,披起衣服便往外走。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有腦子的。」李星儀望著他的背影說道。
慕容梟恍若未聞,嗤笑一聲後繼續向外走。
見他不理睬自己,她上前跟了幾步。
「喂!」李星儀出聲喚他,他依然不曾回頭,索性拔高了音調,「討人嫌!」
聽到這個稱呼,慕容梟這才停下腳步,側過了半邊臉。
「你要我走,自己卻留下,這不公平。」她道,「我是早便該死的人,既給我這個機會,我就不想放手。」
「你既堅持,那便都隨你。」慕容梟轉過頭去,丟下一句話,「日後哭的時候不要後悔。」說罷便沒了蹤影。
李星儀站在原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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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梟來到太極殿,還不曾見到皇帝,卻在月台上意外撞上了另一個人。
他拱手行禮:「國舅。」
燕國公裴擇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從鼻孔里哼出一聲算是表示自己聽到了。也不邀他,徑直走了進去。
「陛下待會兒便要出行,有勞副統領護駕。」藍清讓出聲解圍,「國丈病情不見好轉,燕國公心情不好。」
慕容梟收起面上的苦笑,說了聲好,隨即步入東堂。
太極殿東堂是天子理政之地,慕容梟進去後便老老實實立在門邊。皇帝正同燕國公說話,見他進來,調侃道:「遲到理應罰俸三月,念在副統領是初犯,便罰你半年,看能不能長長記性。」
慕容梟無奈道是。
「同你說笑你也信。」皇帝又道,「無趣男子。」
燕國公看了慕容梟一眼,這才對皇帝拱手:「陛下,該走了。」
皇帝點頭,與燕國公一道負手外出。
慕容梟與藍清讓跟在他們身後,兜兜轉轉來到了雲龍門附近太倉的府庫院內。
府庫建在水上,以水防火,架空防潮。「府」為藏書之地,「庫」即兵甲財物貯藏之所。府庫是機要重地,便是燕國公也是頭一回來。
「盛世之下倉稟實、府庫充。」皇帝站在武器架前,順手掂起一柄刀打量,「可朕的府庫卻連出蛀蟲。」
慕容梟還未來得及思考皇帝的話是什麼意思,便感覺到刀風划過自己面龐,直抵咽喉而來。
他同大將軍慕容達所學儘是殺招,下意識地便想要拔刀抵抗。
然而有人卻更快他一步攔在皇帝跟前。
「陛下!」燕國公手掌壓著皇帝刀尖低聲喊道,「陛下這是要做什麼?!」
「朕很摳門,副統領遲到不罰,朕心裡不舒坦,便想嚇唬嚇唬他。」皇帝輕笑,隨即將刀收了回去,遞給一旁從頭至尾一直紋絲不動的藍清讓,嘲道,「岳婿一樣的無趣。」
慕容梟反應過來,忙單膝跪地,但後背已是冷汗涔涔——若他剛剛出手拔刀抵抗,對天子兵戎相見是大逆不道的死罪,十個燕國公來也無用。
慕容梟心底有一絲感激,抬頭看向燕國公,卻見他背對著自己對皇帝道:「副統領與橫波既已分離,如今我二人算不得岳婿,他便是被陛下千刀萬剮臣也不會阻攔。可陛下未安罪名便動手,朝臣會如何想?臣只是擔心陛下名聲受損罷了。」
皇帝走過來扶起慕容梟,問:「怕了?」
慕容梟只得垂首:「臣素來畏懼陛下天威。」
無人不喜歡聽好話,皇帝也是。他拍了拍慕容梟的肩膀,又對燕國公道:「隨朕去看看府庫。」說著便向內走。
燕國公緊隨其後。
慕容梟定了定神,也跟著走了進去。
府庫內院有座雙層閣樓,應是記錄諸物檔案的文庫。府庫長丞、內史、監官早得了消息,這會兒跪在左右兩側迎駕。
皇帝讓他們起了,又轉頭與燕國公閒聊。
「府庫內零碎物多,十個人的腦子也寄不過來。可巧朕近日得了一人,從前是做帳房管事的,可他卻能記二十年庫房出入。」皇帝說著,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指了指慕容梟身後。
慕容梟側身避開,用眼角餘光向後看去,見一名穿著灰布衫子的中年男子從眾人中走了出來。
那名男子拱手一揖到底,跪拜道:「卑下李承明,拜見陛下。」
皇帝點了點頭,又對藍清讓使了個眼色。
藍清讓微微躬身,將府庫內其它眾人請離。偌大庫房便只餘下皇帝、燕國公、慕容梟和剛剛的李承明。
「這位是…」燕國公顯然不解皇帝的意思。
皇帝笑了笑,示意李承明起了,這才開始今日的正事。
「徐州重地,南北要塞,兩任刺史都成了巨貪大蠹。太子過於仁慈,老三手段太毒,朕這兩個兒子都險些折在徐州。」皇帝看著府庫中央座位身後怒張的黑龍,淡淡道,「李承明是朕在徐州平亂時從暴|民手下救出,十年前,他正是雲歸的人。」
哪知燕國公聽到這個名字卻十分嫌惡。
「那等渣滓,陛下還提他作甚。」燕國公哼聲道,「人贓俱獲,也已認罪。當年百姓恨他死得便宜,連墳頭都扒成坑,屍骨都拖出來餵狗,足可見對他恨之入骨。陛下今日帶臣見這人,難道覺得當年案子有疑?」
「朕可不敢存疑,否則豈不是要退位去敲閶闔門前那兩個大鼓了?朕當年同他傾蓋如故,但他做出這等事,最痛心的還是朕。也正因沒有疑慮,所以才將人帶來。」皇帝嘆息搖頭,又問李承明,「慕雲歸從前倒是提起過他有個兒子,是同前妻所生?」
李承明恭敬道是:「慕大人是指腹為婚,所以成婚早。大魏男子多是及冠成婚,但慕大人卻早在十八|九歲上。慕公子也是次年所生,慕大人為其取名『天衢』。又因夫人是難產而亡,所以慕大人一直獨自撫養小公子。」
「這個他自己說過。」皇帝點頭,又問,「有說那孩子死在十年前慕府大火中,也有說流落在外的。你是否知曉他的去向?」
「回陛下,小公子並未死在那場大火中。」李承明恭敬道,「十年前小公子正是貪玩的年紀,常去山中整日不歸,那日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