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局內人

  李星儀與馮翊一路緊趕慢趕，進京時已過申時。街道兩側已經架起了柵欄，禁衛即將清掃街道。他們雖已經進了城，然而宮門卻已緊鎖，他們進不去。

  「要不今日別進了，去我家。」馮翊壞笑道。

  李星儀斜楞著眼瞧他，一萬個不情願。

  馮翊見她不高興，正色道：「我若對你不尊重，我父親能第一個站出來罰我，我母親也還在家，你怕什麼？」

  李星儀心中忐忑——她若是不回去，西閣那邊無法同顯陽殿交代，不僅荻花她們要跟著受罰，就連皇后也會對她印象變差，繼而牽怨太子妃。

  從前她一個人還好，可現在的她已非從前可比，她的身份之上不僅有姐姐和祖母，還有李家，她不能置他們於不顧。

  「那你自己回家。」她說著就要下馬，「我想辦法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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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翊忙扶著她下馬，又道：「我剛剛同你開玩笑呢…什麼大不了的事兒，想進宮還不容易？我再帶你闖一次便是。」

  李星儀回想起他出宮時便是硬闖，還當著禁衛的面將她捂得緊緊的，說什麼她是他的女人…真不害臊！

  「我不同你一道進去了。」李星儀推開了他的手，「出來的時候他們不知道我是誰，進去之後肯定會發現的…我姐姐還在呢，我不想丟了她的臉。」

  「行吧。」馮翊嘆道，「那我也留下替你想想辦法，看能不能將你弄進去。」

  二人一騎行了一日，馮翊早就打著騎快馬的幌子摸遍了佳人玉手。乍一見她收回，心裡頭空落落的，忍不住還想去摸。

  然而爪子還沒碰到李星儀，便聽到身後有人怒喝——

  「你們在做什麼？！」

  兩個人先是一驚，隨後同時向後方望去。

  慕容梟不知何時出現，正坐在馬上看著他們。

  他的臉像北境裡常年未化的冰，眼中的怒意卻即將破開冰面。

  李星儀嚇得離馮翊遠了兩步。

  「我們沒做什麼…」馮翊剛一張嘴，卻覺得古怪——他憑什麼要同慕容梟交代？

  「我們做什麼與你何干？」馮翊轉而道。

  慕容梟先是瞥了馮翊一眼，最後慢慢將視線移向李星儀。

  「跟我回宮。」他冷聲道。

  李星儀老實巴交地低著頭走到慕容梟身側，心裡半喜半憂——喜的是終於能回宮，憂的是剛剛那一幕叫慕容梟看到了，日後恐怕不好說清。

  馮翊看了來氣——李星儀對他不冷不熱，渾身帶刺似的，見了慕容梟卻如此乖巧聽話。他煞費苦心陪她奔波一日，連點甜頭都沒嘗到，無故挨了慕容梟一把眼刀，此時她就這麼拋下他跟別人走？

  「慕容副統領不僅掌內外宮防，還要干擾男女情事？」馮翊忽而出聲。

  慕容梟聽後，身型未動，頭慢慢地偏了過來。

  「你再說一遍？」

  他原就生得滿面戾氣，此時看起來頗有些猙獰的意味。

  可惜馮翊卻不怕他。

  「你瞪什麼？」馮翊歪頭抱胸道，「我同星儀要好，她也是我爹娘中意的姑娘。我們做什麼，還要向你一一稟報不成？」

  李星儀恨不能封住他的嘴。可一扭頭，正好碰上慕容梟那張更為猙獰的臉，頓時嚇得心頭一跳，頭都要縮進胸骨里。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聽見慕容梟說話。

  「小淮陽君言重，你們做什麼，我自然沒有資格管。」他道，「可她是東宮外戚，又暫居中宮。宮內少人，我斷不可能放任不管。」

  馮翊聽後，面色總算緩和下來。

  「只是小淮陽君還年輕，做事前最好也想想後果。」慕容梟又道，「鞭傷禁衛，帶人強闖宮門，若上報天聽，恐怕公主親自來也難以善了。小淮陽君既有能耐闖，也定有法子擺平。」說罷便帶著李星儀離開了這裡。

  馮翊留在原地，恨得韁繩幾乎都要扯斷。

  -

  慕容梟大步在前面走，李星儀則灰溜溜地跟在他身後，暢通無阻地進了宮。

  慕容梟並未立即送她回顯陽殿，而是將她帶到自己辦公處。

  進了屋，他便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言不發地看著李星儀。

  李星儀低著頭，聳著肩，雙手不安地絞著下衣擺。

  「去哪兒了？」

  慕容梟突然出聲，李星儀嚇了一跳，隨即低著頭答：「城外。」

  「去幹嘛了？」

  「尋人。」這次不用慕容梟再問，李星儀老實交代了，「太醫署的何雁遲同個姑娘走了，我去尋他們，最後在博陵鎮還要往西的一個小村子裡找到他們的蹤跡。我上午來，你沒在，馮翊說他有法子帶我出去，我這才跟他出去的…」

  慕容梟聽後，臉顯然沒有剛剛那樣臭了，不過仍是不大好看就是了。

  「你同馮翊到底怎麼回事？」他又問。

  李星儀想了想，乾脆和盤托出。

  「之前我同何雁遲他們出宮，在馮駙馬的粥棚瞧他們救人，順帶幫著打打下手。馮翊見了我便冒犯，是馮駙馬替我解了圍。宮裡頭說馮公主相看上我了，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沒準這一切都是他胡言亂語呢，我已經同他說清楚了，你可別信他的話…」

  慕容梟捋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發臭的臉漸漸恢復原來的模樣，只是還是不太好看便是了。

  「此事雖非你促成，可到底同你有關。」慕容梟又道，「你平日裡多留個心眼，不要同馮翊這家走太近。有機會離開宮裡就馬上離開，聽懂沒有？」

  李星儀踮著腳尖在地上畫了一個又一個小圈兒。

  「懂了是懂了。」她不怕死地道，「可我聽說外祖母拿著地券去尋了馮公主，想同她交好。若她們真有這個心，那我就跑不了了…」

  慕容梟沉下臉來，過了一會兒後又說：「早說你不該來…罷了，現在說什麼都遲了。你且在宮中好生住著，日後我想辦法送你走。不過，像今日同馮翊一起出宮的事，我能瞞下一時卻瞞不了一世。你今後好生收斂，切不可再隨意走動，明白了？」

  「明白了。」李星儀低下頭，又咕噥了三個字。

  慕容梟支起耳朵：「你說什麼？」

  「沒什麼。」李星儀抬起臉，臉上堆滿諂媚的笑，「我先回去了。」

  慕容梟點了點頭，李星儀扭身便走。

  遠遠地見她平安離開，他終於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