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會凡情
2024-08-31 22:16:13
作者: 阿長
頂樑柱厚重,可六面雕著八寶紋。若上前一看,還能看得出表面一層做了鏤空,裡面一層接一層地放置了明珠,離遠了瞧還以為是嵌了花燈。
殿內牆壁塗了香料,這陣兒暖香熏得人有些安逸。馮翊不得不打起精神來,隔著鳳凰屏風長揖道:「舅母、三哥。」
皇后坐在漢榻後,臉色略有疲憊地沖他揮了揮手。簡王蕭瑧則只穿著件天青色寢衣站在屏風的對側,瞧不出面色來。
馮翊同溫女史對視一眼,見她也嘆氣,便覺得母子倆應是有什麼不愉快。
「聽說三哥病了,我來瞧瞧。」馮翊率先破冰道,「我本要去太醫署,可裡頭人說你出來了,便一路追了過來。三哥如今感覺如何了?」
蕭瑧將臉移向他的位置,不知為何,馮翊總覺得脊背有些發涼。
「你來瞧我,怎麼兩手空空?」他突然笑了,調侃似的道。
馮翊一張俊臉登時便紅了——一來他進宮主要想看李星儀,這幾日簡直是被李星儀勾去了魂兒似的;二來蕭瑧雖睚眥必報,可都是在大事兒上,小事反而不拘小節。
還好馮翊腦子轉得快,道:「我來得匆忙,不曾備禮。三哥有想要的沒有?日後我幫你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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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瑧點了點頭,似乎心情非常好。
「那就記著,日後我會向你討。」他道。
馮翊沒在意這些,又湊到皇后跟前:「我瞧著三哥已經大好了,舅母怎麼不開心?」
皇后撫著額角答:「本宮讓他住進顯陽殿,他不願意,說自己如今是平民,不合適,死活要回去…阿羽,你來評評理,本宮生他養他,他一句『平民』就要將二十多年母子情分斬斷,這是什麼說法?」
馮翊啞口無言——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便是聖人,也逃不過三綱五常。
蕭瑧有些無奈:「娘娘此言差矣,陛下褫奪我王位時曾說『二十一年父子情斷』。先君臣而後父子,我若同您走得近了,將陛下置於何地?」
口口聲聲「陛下」、「娘娘」,聲聲句句不提「爹」、「娘」。皇后有些痛心,瓮著嗓子問:「你也知先君臣後父子,可你那張聖旨我瞧過,便是同陛下在一個屋檐下近三十年的我都未能分辨得來究竟是不是他真跡!你臨摹的本事出神入化,你父皇怎能不防你?」
「您既也信不過我,為何還要牽掛我。」蕭瑧從容地走回榻上。
皇后痛心疾首,豁地一下站起身來,走到屏風後問:「我是你娘,你何苦同我慪氣?你到底想要什麼?」
馮翊抬起頭,隔著那兩隻鳳凰聽到蕭瑧的聲音——
「我想要什麼,天下人不都知道?」
屋內靜得連根針落地都能聽到,馮翊低著頭,呼吸都怕出聲音。
少年時簡王便攬權對抗太子,他想要什麼天底下人再明白不過。
「逆子!」皇后丟下這句,甩袖怒氣沖沖地離去。
馮翊看了溫女史一眼,又上前對蕭瑧道:「這些日子一來,皇后舅母唯恐三哥渴了餓了、冷了熱了,時常要我去瞧你那處還有什麼沒置辦好的。舅母最是心疼你,三哥又何苦氣她呢。」
蕭瑧閉目養神,應是沒有好利索,額角頰邊依舊泛著紅。
溫女史靜悄悄地帶著其他宮人離開了偏殿後,蕭瑧才開了口。
「陛下不日便要回京,想來此時他手中應當掌握一些訊息,回來後便要復我王位。但…」他突然睜開了眼,眼底是一片因病色而染上的紅,「我最是自重,可那些人要我這一路如同死囚一般進京,這筆帳若不見血,我不甘心。母后心軟,生氣只是一時,可我想要她後悔,這樣一來,日後便能借她和陛下之手去行事。」
馮翊聽得心驚,暗道自己還好自小便同他要好,否則真是惹不起。
「那兩位已經被您抹了脖子,之後誰還會阻攔您調查徐州的案子?」饒是如此,馮翊依然有些摸不著頭腦地問。
蕭瑧雙手疊在小腹前,看著身上的銀勾錦被,慢慢地說:「徐州的案子…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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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若是馬上要經歷考核的人,收到什麼比較吉利?」
初盈等人站了半天,正暈頭暈腦的時候,冷不防聽到二小姐突然迸出這麼個問題來。
「考核?」她們不解,「什麼考核?考什麼呢?」
李星儀來往太醫署頻繁,且又總覺得自己欠了何雁遲與許松意二人大人情。這兩個人為她進宮後提供了不少歡樂源泉,她也感激二人的真誠相待,於是便有了送禮圖個好彩頭的想法。
她索性不瞞了,坦率道:「太醫署的小何小許明日便要考醫丞,若是過了,日後可全仗著他們替咱們診病。」
初盈三人聽後眼睛也亮了。
「咱們見過小何小許大人幾次。」她們三人紛紛道,「小何大人不多話,可看人都帶著笑。小許大人愛說愛笑,是個直率人…」
李星儀也笑:「我進宮後收了不少禮,若不出點血,不就成了個貔貅?陛下娘娘那邊我不敢送,天底下什麼物件都拿不出手,也沒有送禮的由頭。倒是這兩位,他們不挑剔,人也和善,又幫過我不少忙,便想著送點兒什麼權當做福。」
初盈頭腦簡單而俗氣,粗暴地指著角落裡的燈盞帽道:「奴進顯陽殿時打聽過,那是玳瑁做的,玳瑁即甲,祝他們二人得甲寓意再好不過!」
緋煙「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一盞燈一個帽,這宮裡頭別說燈了,就是一根線都是有記錄的。突然少了兩個帽,若是讓娘娘知道了,少不得拿你的背上的皮來抵!」
初盈嚇得皮一緊,鵪鶉似的縮著頭不敢再開口。
「二小姐花這些心思,不如送些金銀,也算是聊表心意。」緋煙支招道。
李星儀托腮搖了搖頭——之前偷偷潛在他們車裡才出了宮,她可是同何許二人可算得上是過命的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