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秋海棠

  剛剛這位燕王殿下還同她聊得好好的，轉眼間便翻臉不認人。就那麼伸手一推，直接讓她摔到地上。

  若李星儀是個嬌嬌弱弱的小姐，這會兒怕是要委屈得掉淚了。

  燕王面上浮現出一絲愧疚，他伸手想要將李星儀拉起，卻聽外頭又喚「燕王殿下可在」後又收回了那隻已經伸出半截的手臂，急匆匆地轉身出門。

  緋煙未料到她就出去了一會兒，自己從前侍奉的主子居然將如今的主子欺負了。

  緋煙將李星儀從地上拉起來，關切問：「二小姐可還好？」說罷就要擼起她的袖口看。

  「我無事。」李星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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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緋煙將她袖口擼到肩膀下，眼見著手肘連著小臂都紅了一片，心疼得不行。拿了藥來邊替她塗抹邊道：「奴從前跟著修儀娘娘的時候就侍奉燕王殿下，他雖不開口講話，可同您之前一樣，是個再好不過的人。他對陛下和娘娘好，也不會拿我們不當人看，想來這次是無心之過，您不要放在心上。」

  待上好了藥，李星儀支起小臂往傷處吹了吹，猶豫了下後說：「殿下的確不是故意的。」

  緋煙伺候了這一陣兒也知道如今的李二小姐脾氣好，又道：「剛剛是含章殿那邊來喊，想來王妃那邊有要事，殿下這才急著走。」

  李星儀蹙了蹙眉。

  她對燕王妃的第一印象便不大好，瞧著是個熱絡的人，可手忒不老實，掐這個掐那個的…

  李星儀驀然站起身，袖口還未放下來便要向外走。

  「您要去哪兒？」緋煙在後頭追問。

  李星儀擺了擺手，示意她不用跟。

  西閣到顯陽殿走幾步就到，離得近，十分方便。

  李星儀來時聽到內殿有些熱鬧，待溫女史將她請進去時才發現太子妃也在。

  皇后和太子妃見她來，倆人同時招呼她過去坐。

  「娘娘、姐姐。」李星儀同她們見禮後便入了座。

  「這孩子還是這麼見外。我同你姐姐正說昨天的事兒，正要去請你，正巧你來了。」皇后轉頭又對太子妃道，「方寸閣雖是老三的，可承天廊卻是百年前所建，老三看中那麼個地方，可他從前便說，古人的東西若是全部翻新那便沒了味道，於是將承天廊簡單修葺了下，平時只他一個人登上去，是連我們都去不得的——我也不是為老三開脫，這事兒陛下也知道，前年重陽陛下想帶我登高，要借他承天廊一用，老三擔心年份太久，攔著不讓去…這回沒了他，方寸閣也無人管，一下上去那麼多女眷，所以才出了這檔子事。」

  李玉鏡嘆息：「兒臣頭回便辦砸了，愧疚得很，眼下想著怎麼安撫女眷和家屬，這才向母后討教來了。」

  「咱們不同於南朝，女子落水壞名聲。那些人不過是瞧著老二正監國，你不是京中人，有意為難罷了。這叫投石問路。」皇后嗤笑一聲道，「這時候在你身上出了事兒，那些人便有藉口去尋老二晦氣，想看老二跳腳——你這時候做什麼他們都不滿意，不如以靜制動，看他們跳腳。等陛下回來，再去安撫他們。」

  李玉鏡恍然大悟，忙拜道：「母后教誨兒臣記下了。」

  「那是一樁，還有一樁——他們早些年便擠破了頭想進方寸閣一觀，只是老三惡名在外，他們不敢罷了。」皇后說罷，又笑著對李星儀道，「你姐姐忒實在，要學的還很多。幸而我還不算老，還能再教她幾年。」

  皇后開著玩笑，李星儀卻想的是另一件事。

  李玉鏡看她心不在焉，問：「你有心事？」

  李星儀的話就在嘴邊，可她不知道怎麼說才好，便拐著彎兒地說：「剛剛燕王殿下來過西閣。」

  「你不用緊張。」皇后道，「其實我同陛下也提起過，這啞了多少年的人哪兒能說開口就開口了？陛下召他來，不過是借著這個由頭看看他。說句實話，我們也沒指望阿純能張嘴。你不是醫者，治不好人我們不怪罪。」

  原來皇后以為她來請罪來了。

  李星儀順著話說：「剛剛燕王妃將殿下請回含章殿了。」

  「說起她…」皇后嘆道，「他們成婚這樣久沒有孩子，說來倒是委屈海棠了…」

  李星儀要說的話瞬間憋了回去。

  她想起剛剛燕王蕭純扶起她時自袖中露出的手腕，細而白淨，卻有兩塊不起眼的彎彎的印子——她琢磨了片刻就明白了，這恐怕也是那位燕王妃掐的。

  這是什麼癖好，怎麼動不動就掐這個掐那個的？

  李星儀對燕王妃印象雖說不大好，可瞧著皇后對她的印象還是不錯的——這是皇室的事兒，她一個外人摻和幹嘛呢？

  李玉鏡得了皇后指點後，便打算回式乾殿。

  臨走時她對李星儀道：「你先出來。」

  李星儀乖乖跟她走了出去。

  倆人走到廊下，李玉鏡這才問了：「剛剛怎麼回事，吞吞吐吐的，你想說什麼？」

  李星儀抬了抬眼，心道這宮裡也只能同李玉鏡說說了。

  於是，她將自己看見的一切說給李玉鏡聽。

  「竟有此事？」李玉鏡先是驚疑，隨後又想起頭回見燕王妃後妹妹手上的掐痕，道，「其實不瞞你說，我同太子也不待見這王嬸。因自打他們二人去了封地，便是趙海棠打理王府事宜。我們覺得她忒厲害，王叔恐怕要吃虧。可趙海棠是陛下親自替王叔賜的婚，有這層在，誰敢說她一分不是？若真如你所說，她還有這癖好，恐怕這些年王叔在她手下吃了不少的苦。」

  「那燕王殿下為何不直接說出來呢？」李星儀又問，「陛下待殿下好，他說的話陛下沒道理不聽。」

  李玉鏡卻搖了搖頭。

  「吳修儀不受寵，王叔又啞了，早些年沒什麼人肯嫁給王叔的。」李玉鏡道，「當然也有擠破頭想要進來的，可那些女子淺薄庸俗，陛下又看不上。陛下一心想替王叔尋個家世模樣好又有才氣的，相看了不知有多久，最後才定下趙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