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情如故

  李星儀眼睜睜地看著那老嫗雙眼含淚地朝自己奔來，旁人上前拉都拉不住。

  李星儀本想要躲開，可眼看著她滿是皺紋和斑點的手顫巍巍地撫上自己的臉頰，心中卻多了一絲難以言說的心酸和不忍。

  便是愣怔的這一瞬，便被老嫗捉住了雙手，整個兒地被她攬進懷中。

  「成璧…成璧…」她抱著自己哀哀地哭道，「你這些年怎麼一直不回來看婆婆呢…」

  想是因思念過甚，她力氣奇大，箍得李星儀有些喘不上來氣。同時也想起來，這老太好似在方寸閣見過，只不過當時場面混亂，不曾注意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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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嘆了口氣，凌相跟著上前解圍。

  「娘，剛剛咱們不是說過了嗎？您認錯了，她不是成璧。」凌相拉著老母親的胳膊，努力想將她同李星儀分開。

  哪知凌老夫人壓根就不聽兒子的話。她察覺到李星儀呼吸重了，便稍稍鬆開了點兒，用那隻蒼老的手撫上李星儀的臉頰，含淚問：「告訴婆婆，這些年你過得好不好？」

  李星儀朝著皇后的方向覷了一眼，見皇后正替她使眼色。

  她只好硬著頭皮答：「我…過得不錯…」

  「那怎麼不回來看婆婆？！」凌老夫人聽後又是一臉不高興，抱怨道：「他們騙我呢，說你不在了。我偏不信，要他們帶我去看你，可他們又說你去了漁陽，我見不著了…」說到腸斷處，凌老夫人提了一口氣沒上來，人往後仰了過去。

  「娘！」凌相驚呼兩聲——真是怕什麼來什麼，二十年來他膽戰心驚不敢提一句成璧，今日見了同成璧如此相像的人，老母親竟暈了過去。

  好在是在宮中，皇后忙使人去請醫丞，凌相也顧著替老母親寬衣順氣，再顧不得李星儀。

  醫丞們很快趕來，一番診斷後發現凌老夫人並無大礙，只是驚喜交加情緒激動了些，這才兩眼一抹黑，想來不一會兒便能醒來。

  凌相陪著凌老夫人在外間，李星儀卻被皇后喚進內殿。

  她有些無措地朝著外間那處頻頻探頭，皇后斟酌了一下，隨後道：「你不用太擔心，其實此事也不怨你。」

  李星儀收回了視線，茫然地看向皇后。

  溫女史替她們倒了兩杯茶，皇后養得雪白的手指捏緊了茶杯，這才娓娓道來。

  「本宮從前有個姐姐，是抱養而來，外頭少有知道她的。父親不大管教她，她就養成一個活泛性子。那時凌太夫人——也就是外頭的那位，早些年與她相識。倆人投緣，凌太夫人一直想認姐姐做干孫女，只是父親不允，他們便也常有來往。二十年前她嫁給安大人，隨他一道去了漁陽，可不到一年便病死了。太夫人傷心欲絕，從那後便痴了。」皇后看著李星儀的眼睛道，「我姐姐名叫『成璧』，與你有八分像。」

  李星儀靜靜地聽皇后說完這件事，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太夫人上來便問我為何不去看她，想是將我錯認成了那位長輩。」

  皇后的眼睛不曾錯過李星儀面上任何一個表情，見她面有遺憾，心中有些失落——果然還是自己多心，畢竟李星儀家世在那裡擺著，同成璧不可能有一絲關係，可自己總還盼著這姑娘能是成璧的什麼人。

  「若太夫人醒了要你，你順著她便是，不要激她。」皇后囑咐道，「如今陛下不在京中，太子監國，凌相乃國之臂膀。相爺孝順，最看重他母親。你就應付了這一日罷。」

  李星儀又看了簾外一眼，道了聲是。

  凌太夫人一把年紀，腦筋雖不好，可身體好得很，不一會兒就醒了過來。

  醒來後的第一件事，仍是鬧著要尋成璧。

  凌相不得已去請李星儀，然而見這姑娘已經在後面候著了。

  「婆婆。」李星儀坐在凌老夫人旁邊，笑著喚她。

  凌老夫人高興得很，又抓起李星儀的手，對著兒子道：「我先頭怎麼說？我說成璧回來了，你不信，現在見著人了？」

  凌相看了看李星儀，不敢違逆自己的母親，附和著說：「是，是，這下成璧回來，娘可高興？」說罷，他感激地瞧了李星儀一眼。

  「娘當然高興。」凌老夫人喜得面上的褶子都成了深溝，緊緊抓著她不撒手，「我最喜歡成璧了。」說罷又拉著她好一通聊，全是這些年怎麼惦記她的話。

  李星儀也耐心，尤其是在聽到皇后的姐姐的遭遇之後，只覺得這老人可憐，好不容易遇上個投機的晚輩，可那位年紀輕輕便沒了。

  幾人正聽凌老夫人與李星儀說著話呢，外間又有人報，說小淮陽君又來了。

  聽到是「小淮陽君」，李星儀嚇得指尖一顫。

  凌老夫人離她離得近，感覺到她的不安，拍了拍她手背道：「有人來你怕什麼？誰來我都將他攆走！」

  話音剛落，小魔頭馮翊便走了進來。

  因凌老夫人暈厥緣故，殿內有不少人，可馮翊一眼就看見了坐在榻邊的那丫頭。

  他恨得牙痒痒，也想得牙痒痒——自己為了尋她費盡功夫，她倒好，沒事人似的坐在榻上跟人聊天呢。

  「阿羽怎麼這麼快回來了？」皇后笑問。

  馮翊收回了目光，向皇后拜道：「三哥那處添置了不少物件，讓我來傳話，說舅母不必掛心他。」

  「既讓本宮不掛心，卻也不省心。」皇后點了點頭，又指向凌太夫人的方向，「那位是太子妃的妹妹，顯陽殿的客人，名喚『星儀』。星儀是有功之人，你今日可是見過了，日後不能欺負她。」

  馮翊道了聲是，隨後走到李星儀跟前，裝模作樣地揖道：「之前見時未來得及交換姓名，如今可算是知道了。馮翊，可喚我小字『差羽』，參差其羽之『差』，並非是一念之差之『差』。」

  皇后驚訝道：「你們之前已經見過了？」

  李星儀瞬間冷汗直冒——見過了，還不止一次。第一次見的時候可是在馮駙馬的粥棚，那時候這魔頭要搶了她入府來著！

  李星儀緊張得很，正想如何帶過這個話題時，凌老夫人卻將她護在身後，極生氣地斥道：「你離我們成璧遠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