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鏡中人

  不久前還一道進的宮，如今翻臉不認人。馮翊苦笑不得的同時，也注意到凌老夫人說的那個人名——「成璧」。

  又是成璧，成璧到底是誰？同她身邊的這丫頭又有什麼關係？

  「你還有別的名？」馮翊自來熟地上前又進一步，「你…」

  「你離她遠些！」凌老夫人瞪圓了眼看他，一手推搡著馮翊，「你怎麼又來了，你走…」

  馮翊挑眉，他好不容易才又見到這丫頭，今日無論誰來也趕不走他了。

  他自來熟似的又要上前，沒想到下一刻凌老夫人一彎腰，摸索出自己的鞋拎在手上，作勢就要打人。

  

  馮翊為了避開她，後退了半步。

  皇后和凌相開始也只當他們在鬧著玩，哪成想凌老夫人居然來真的，忙走過來調和。

  「差羽只是同她說兩句話，又沒有惡意。」皇后道，「孩子們在一處玩罷了，您怎麼動手了？快放下罷。」

  凌相將母親手上的鞋子奪了下來，勸說道：「娘，您見也見過了，咱們該回去了。」

  一聽要走，凌老夫人的注意力便從馮翊身上轉移去。

  「要走你走，我不走，我要跟我們成璧好好說說話。」她用剛剛拎了鞋的那隻手緊緊抱住李星儀小臂，「是不是啊？成璧。」

  凌相為難地看了李星儀一眼。

  李星儀也沒嫌棄她髒，只是命人拿了張乾淨帕子來替她仔細清理了手掌，隨後溫聲道：「我一直在顯陽殿這處，婆婆什麼時候想我了，總是能見著的，不急於這一時。」

  凌老夫人卻是不相信，抱怨似的道：「你從前也說一直在，可後來還是走了。誰知道你這回是不是又在騙我？」

  李星儀笑著將她的手放進自己手心攥緊了，寬慰說：「您要是不信可以隨時過來，看看我到底在不在。」

  凌老夫人聽了這話後雖半信半疑，可眉頭卻舒展了。

  她又望了望皇后，小心道：「婆婆這樣怕是要給我們三兒添麻煩。」

  皇后輕咳了兩聲後說：「只要不再換我小名，其它都不算麻煩。」

  此話一出，眾人皆笑出聲。

  凌老夫人眉眼舒展開，握著李星儀的手不放，誘道：「不如就同婆婆回府里住幾日，也好跟我說說你這麼久都去了哪兒——你從前住過的地方我天天使人拾掇，半點兒灰塵都沒有的。」

  李星儀搖了搖頭：「還未同家中人商議，我這會兒就不去婆婆那小住了。改日一定登門。」

  原以為這老夫人還要纏上一會兒，結果她卻同意了。

  「這麼多年還是沒變，什麼都要同家裡人商議，我瞧你這性子就是給憋出來的。」凌老夫人道，「我也不難為你，什麼時候同你爹商量好了什麼時候來。」說罷又扭頭看凌相，「成璧要是想過來，你就使人去接她。」

  凌相眼看這事兒有緩，忙不迭應下了。

  「是，娘。到時候她要是想來，我親自去接。」凌相笑了，「顯陽殿這會兒有客人吶，咱們先回家？你也好再去成璧房裡瞧瞧，看還缺些什麼，幫她添置添置？」

  凌老夫人聽了十分滿意，先是念叨著要換了燈座，又說門窗久未修葺也該重新換了。

  最後想起來「顯陽殿的客人」，看向馮翊，嘴角耷拉到了脖頸。

  她又捏了捏李星儀的手背，靠近了她小聲道：「離他遠點兒，這不是個好東西。」

  李星儀心道太對了，還是老人家厲害，目光如炬，一瞧便知道馮翊不是個好東西。

  馮翊聽進耳朵里，恨得牙根都痒痒——若不是凌相與他爹同為朝臣，這會兒早就擼袖子上去跟這死老太婆理論了。

  凌老夫人拉著李星儀又絮叨了一會兒，後經凌相與皇后好一通勸說，最後終於離開了顯陽殿。

  上了車後，凌老夫人還未出朱雀門，便掀開了帘子頻頻回首看李星儀，像是生怕自己一眼看不到她便飛了似的。

  李星儀耐心等著，直到那輛車消失不見。不知怎麼的，心中竟有些悵然若失——這還是頭一回瞧見人對她這樣熱絡，雖說那個人並不是她。

  可她總覺得，似乎扮成假的成璧比假的李二小姐要輕鬆得多。可惜時候不對——誰讓當初將她從水裡撈上來的是那位李老夫人呢。

  不過，太子夫婦贈的地券給了她，也算是償還她的恩情了。

  李星儀從未覺得如今的自己對李老夫人有虧欠，她如今的日子過得並不算輕省，體面也是自己拼了命掙來的。反觀李老夫人，總覺得她似乎還想從自己身上撈點兒什麼似的…

  李星儀思索著，正往回走著，險些撞上前面的人。

  她一抬頭，正對上馮小魔頭那雙眼睛。

  馮翊個頭比她高不少，離得近了還能嗅到一絲香氣。李星儀眉頭一皺，偏頭便要繞過他。

  哪知眼前又伸出一隻長臂橫住她去路。

  「我找你許久，你這麼就想走了？」馮翊邪笑著看她，「咱們認識認識，也好算算帳。」

  李星儀恨死他了——第一回他要將自己搶了做婢妾，第二回雖說將她救上來，可言語挑逗，舉止更是不尊重。因此，她對馮翊的印象可以說是極差。

  「我同小淮陽君沒什麼可算的。」李星儀道，「還請您高抬貴手讓讓路。」

  「好個翻臉不認人的丫頭。」馮翊又氣又笑，挺直了胸脯看著她道，「我來可不是為了聽你說這個的——先頭那回是我冒犯，可我又救你一回，功過不能相抵？」

  李星儀後退一步，搖頭道：「你救過我，我感激你，日後有機會一定報你的恩。前頭那回…我不計較，咱們就當無事發生。」

  馮翊一聽便不高興了。

  「無事發生？那次我若是鐵了心將你帶回去，今日也不會在這裡同我嚼口舌。」馮翊說著，收回手臂指了指自己道，「我活了十八年，老實說，頭回見著你就覺得你這丫頭對我胃口。昨日我就想來，擔心太急了會嚇著你，你又要跑。不瞞你說，我一夜未睡，起了個過年也不曾起過的早，將自己渾身上下刮豬皮似的颳了個淨，熏了娘娘們們的香，就為了見你。第一次見你是我不尊重，這回我里里外外下了血本，為的就是聽你說幾句話。如今我站在你跟前了，你還是厭惡我。李星儀，你同我說，我究竟要怎麼做，你才肯原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