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堪回首

  馮翊來時想的好好的話，如今到了嘴邊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鼓起勇氣，一個「李」字兒還未拖出口，後頭便有人高聲喚「三兒」。

  諸人回頭一看，凌相正攙扶了他家那老母親進了門。

  凌太夫人見著皇后，一口一個「三三」，鬧得皇后一個大紅臉，不得不起身相迎。

  「您怎麼這時候過來了？」皇后將她扶到座上，自己才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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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老夫人緊緊握著皇后的手不肯撒開，環視左右一圈兒後沒能瞧見自己想要見的人影，有些不滿，又有些神秘地拍了拍皇后的手，壓低了聲音道：「三兒，婆婆瞧見成璧了。」

  皇后聽到後默了一瞬，慢慢轉過頭，對立在一旁的馮翊道：「阿羽，你先去你三哥那兒，有事兒待會兒再來說。」

  馮翊一抬頭，猛然瞧見皇后眼中是他從未見過的寒意，一愣後便告退。待出了中宮有一段距離後才想起凌太夫人不停念叨的那個名字——也不知道那位叫「成璧」的究竟是什麼人，竟能讓皇后與凌相諱莫如深。

  他一邊懊惱自己居然臨陣喪了勇氣，一邊走進太醫署。

  太醫署大老遠就碰見這位小魔頭，以為他又是來尋女人的，沒想到他竟然心事重重地進了聽風苑。

  馮翊到了蕭瑧的住處，也沒有打聲招呼，直接坐在了屋檐下，失魂落魄地看著不遠處的那方池塘。

  蕭瑧自屋內走出，今日倒未再穿那件漿洗過的衣物，而是換了件純白秋衫，襯得整個人似光華。

  只可惜馮翊心裡難受，根本未注意到他三哥此刻的意氣風發。

  「男兒當立不世功。」蕭瑧慢慢開口，「彎腰駝背，失魂落魄，平日裡的豪氣蕩然不存，此刻的你就像個呆子。」

  馮翊望著平靜的湖面，怔怔道：「三哥，我想娶妻。」

  蕭瑧不動聲色地拿起窗邊的一個小盅，走到池塘邊後在小盅內抓了一把，又撒進池塘內。

  他側著身子用眼角餘光瞥向馮翊，淡淡道：「成家是好事，不用同我說。」

  馮翊的眼神從被遮擋的水面上移開，眸光漸漸凝聚成一點。

  「我想娶李星儀。」

  蕭瑧手下動作一頓，看向他時，清澈的眼底毫無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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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命溫女史將宮人屏退，僅留了凌太夫人母子。

  「婆婆從不騙你。」凌老夫人抓著皇后的手道，「婆婆真的瞧見成璧了。」

  皇后斟酌了一番後才道：「成璧二十年前便同安羨生去了漁陽赴任，這一走就再沒回來過。我都沒見著她，您是怎麼瞧見的呢？」

  「怎麼會？！」凌老夫人卻一臉不信，「成璧怎麼跟小安走了？」

  皇后嘆了口氣。

  凌相上前一步，勸說母親道：「成璧同安羨生是正經夫妻，怎麼不能與他一道走？娘，您糊塗了，成璧去了漁陽後就沒了…」

  凌老夫人最是聽不得這話。

  「你淨胡說！」凌老夫人瞪了兒子一眼，不高興道，「成璧不待見小安，怎會嫁給他？況且她從未去過漁陽。你當你娘老了，就欺瞞你娘！」

  凌老夫人痴呆了許多年，念叨成璧也不是第一次，凌相早就習以為常。

  他望了皇后一眼，見她在出神，只能硬著頭皮道：「這世上哪有那樣巧的事，誰待見誰便能與人成婚？再說，成璧既已嫁給安羨生，您怎麼知道他們之間沒有情意的呢？」

  「我當然知道。」凌老夫人挑眉，復又白了兒子一眼，「可我不告訴你。」

  這一句戲言似的話讓殿內氣氛變得輕鬆起來，凌相偷覷皇后兩眼，見她神色也沒有剛剛那樣沉重，這才放下心來。

  「從前婆婆就喜歡成璧，倆人跟有說不完的話似的。」皇后笑著道。

  凌相也接過話茬：「在娘心裡，成璧的份量怕是比臣這個做兒子的還要重。」

  凌相說罷，凌老夫人卻又對皇后道：「婆婆在靈鑒那兒瞧見成璧了。」

  皇后一怔，瞬間便明白過來凌太夫人說的是什麼了——剛剛她只當凌太夫人糊塗，沒想到她是去過方寸閣的。如此一來她見著的成璧應當不是別人，是李星儀。

  「婆婆怕是認錯了人。」皇后道，「您瞧見的那個不是成璧，是近日剛來宮中做客的一位小姐。」

  「不是成璧？」凌太夫人疑惑地張了張嘴，又問，「不是成璧又是誰？」

  皇后耐心同她解釋：「那位是太子妃的妹妹，名喚李星儀。星儀同她祖母大老遠趕來與太子妃賀喜。先前有啞症，開不了口，我便讓她住在宮中，又尋太醫署的醫丞診治。星儀這孩子乖巧伶俐，前些日子式乾殿著了火，她一個人衝進去將她姐姐帶出來，啞疾也好了，真真是件奇事！」

  凌太夫人琢磨了好一會兒才將皇后的話消化了，又問：「她多大啊？」

  皇后答：「今年十九，比我們澄練還小。」

  凌太夫人扭頭問凌相：「今年多少年來著？」

  凌相忙答：「三十一年。」

  凌老夫人掰了手指頭算算，又對皇后道：「成璧的閨女呀！」

  皇后雖說也有這層疑慮，可到底事實擺在跟前。此前她也懷疑過此事，可在趙老來說明成璧不可能育有子女後幾乎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加之安羨生從未提起過他和成璧還有一個女兒，皇后也並未抱多少希望，只將李星儀當個有緣的孩子罷了。

  可眼前的凌老夫人早些年因成璧的死備受打擊，此後一直精神恍惚，皇后也不忍再打擊她，只順著她的話道：「星儀是太子妃親妹子，長得像，估摸是有緣。興許是成璧轉生也不一定呢！」

  凌老夫人這下才算滿意了，又探頭探腦地問：「那孩子在哪兒呢？」

  皇后喚來溫女史，吩咐她將李星儀帶過來。

  李星儀得了信，未耽誤片刻便進了顯陽殿。

  她還未向皇后跪拜，便見一位老嫗踉踉蹌蹌地來到她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