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

  這還是兩個娃兒自出生後頭一回來西京。

  趙珩原本就活潑好動，坐在馬車中自是停不下來，可當他們一行人慢慢朝著肅王府而去，車外的大街上逐漸開始嘈雜後，就連趙珞都開心地站了起來，伸出小胖手掀起了一側的車簾就想要往外看。

  趙澈看得膽戰心驚，正準備上前一把就將這糟心的娃兒拎走，就見馬車轉了個彎，前方就隱約可以看見王府的大門了。

  趙珞眼尖地瞄見那門匾，開心地就拍起了小手。

  「到了！到了！」

  江含枝與趙澈二人聽他如此說，都愣了愣。

  這小傢伙還沒有開始學認字呢，怎的就知道前方就是肅王府？

  

  江含枝將趙珞拉到身邊好生坐著，低下頭問道：「珞兒，你如何知道那就是王府的？」

  肅王的這兩個兒子如今已經惹來了各方的關注，江含枝不得不小心行事。

  若是那些個別有用心之人想要暗地裡做些什麼，那可就糟了。

  可趙珞卻轉頭在自己的小小包袱中掏了好半晌，這才掏出了一本書遞給江含枝瞧。

  「阿娘你看！」

  坐在另一邊的趙澈聽見這脆生生的童聲轉頭一瞥——好傢夥，這小崽子何時竟偷偷開始學認字了？！

  小娃兒自然不會撒謊，江含枝這才放下心來，又忍不住嘲笑趙澈。

  「若是太傅見了珞兒，指不定得多歡喜，哪像你這個不學無數的爹……」

  趙澈頓時無語，只覺得在這兩個小子面前估摸著要丟大臉了。

  眼見著自己一家之主的地位就要不保，他有些尷尬地伸手捅了捅江含枝，小聲道：「吱吱……這些話咱們關起門來說可好？」

  江含枝只笑了笑，餘光瞥見趙珩也在衝著自己看，又將另一個兒子拉了過來坐在另一邊。

  「珩兒在武學上有天賦，想來長大了也是頂頂厲害的。」

  趙珩聽了這話，頓時就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拉著自己的弟弟在車廂內就玩開了。

  江含枝看著兩個娃兒鬧作了一團，心中卻忍不住有些擔憂。

  自己這兩個孩子，自出生起，性子就簡直是天壤之別。

  大兒子趙珩明顯更加好動，平日裡也搗蛋，反觀二兒子倒是安安靜靜，又喜歡讀書，眼下才三歲多，就已經十分聰明了。

  江含枝感覺得出來，府上的那些個下人在趙珞面前明顯服侍得更加盡心，只因為在他們眼裡，趙珞從各方面看，應該都會比趙珩這個兄長更加優秀。

  可作為娘親，江含枝如何能厚此薄彼？

  這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平日裡已經盡力做到一碗水端平了。

  眼下珩兒倒是整天樂呵呵，也不知道大人們的想法，可若是他再大些，聽了這話指不定得多傷心。

  兩兄弟，尤其是一母同胞，又是雙胞胎，最忌諱的便是比較。

  江含枝心中愁緒萬千，可眼下除了約束好下人，卻也沒有什麼旁的法子，簡直叫人頭疼。

  可趙澈顯然不知道江含枝心中所想，當馬車在王府門口停下之後，他便頭一個跳了下去。

  「珩兒，來。」

  趙澈讓長安掀開布簾，親手將兩個兒子依次抱了下去，而後又去牽江含枝。

  江含枝看著趙澈遞上來的手，心中到底好受了些。

  好歹他這個做父王的倒是時刻記得長幼順序，從不會偏心。

  肅王府的人一早就知道趙澈今日會回來，早幾日就將王府打理得整整齊齊，就等著主人入住了。

  趙珩與趙珞兩個娃兒還是頭一次來這王府，一進大門就滿院子撒歡，直把整個王府的下人們鬧得團團打轉，生怕他們一個不小心就磕著碰著。

  趙澈與江含枝二人此番回京，主要是為了中秋宮宴，眼下倒是還有幾日的空閒時間。

  趙澈甫一回京就進了宮，而江含枝則在西京城內轉悠，為自己的鋪面擴張做著準備，二人都忙得有些顧不上府里。

  將兩個娃兒留在肅王府，他們倒是放心，偶爾被長安領著往韓太傅的府上走一遭，還能順便解決了一日的中飯晚飯。

  可是，這肅王府的下人們到底不是平日裡跟著身邊的那些人行事嚴謹，話不多，事卻做得極好。

  這般過去了幾日，待到鄰近中秋之時，也不知是從何處傳出的一個謠言漸漸就在西京城內被散播開來。

  這起因，還要從長安頭一次帶著兩個娃兒去太傅府說起。

  韓太傅幾代人都是書香世家，雖說在朝為官，可骨子裡卻還是稀罕那些個早慧聰明的娃兒。

  因此，韓太傅在見了這兄弟二人一回之後，也不過是對趙珞的一句無心誇讚，便被有心之人記在了心裡。

  俗話說，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這韓太傅是四朝元老，三朝帝師，在西京城內向來都是個選邊站隊的風向標。

  因此，他誇讚趙珞的話甫一出口，就有人開始謠傳，這肅王府的世子之位，指不定就是這晚出生兩刻鐘的趙珞。

  趙珩與趙珞二人眼下不過三歲多，對「世子」這個名頭還沒有什麼概念。

  可當這話傳到了江含枝的耳中之時，她這才發覺事情有些不大對勁。

  這日，她好不容易有了空閒時間待在府里陪著兩個娃兒，趙珩在院中耍著趙澈親手給他做的小木劍，而趙珞就安安靜靜地坐在她身邊讀著一本書。

  忽然，這小小的人兒抬頭看向她，開口問道：「母妃，阿兄緣何不是世子？」

  江含枝被這突如其來的問話給問懵了，趕忙拉著趙珞好生看了看，這才問道：「你是從何聽來的這話？什麼世子？」

  趙珞歪了歪腦袋，卻搖搖頭。

  他如今不過一個黃口小兒，有時候大人們說的話都聽不大明白，哪裡知道這些話究竟是從何處開始傳起？

  他只知道，如今自己身邊的人都明里暗裡說自己往後會是世子。

  小小的趙珞頓時就疑惑了。

  若自己是世子，那阿兄呢？

  這小人兒雖說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可江含枝聽了這話卻頓時察覺到了不對。

  想到自己原先的擔憂，江含枝更加覺得眼下在這西京城內，若是不好好將此事平息下去，往後這肅王府都指不定會鬧得不得安寧。

  於是，當這日趙澈回到府內之時，就莫名招了江含枝好一頓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