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留暗號

  月上中天，江含枝在床上輾轉反側。當她轉過身朝向床外邊之時，還是頭一回看見趙澈先於自己睡著。

  毫無睡意的她恨恨地躺在床上瞪他，努力將臉上的燥熱壓制下去。

  而這日夜裡，睡不著覺的出了江含枝，卻還有一人，那便是小全子。

  小全子被趙澈抓到山谷後，便自己動手用茅草與樹枝在他們如今住著的小院牆根下打了一個小小的屋子，那高度僅能容納一人坐起身。

  如此一個小破屋子，卻是小全子如今夜裡睡覺的地方，底下還鋪著江含枝給他的一床舊被褥。

  可好巧不巧，這屋子恰巧就在江含枝的木床一牆之隔的院外，因此夜裡屋內的動靜，小全子幾乎都聽得一清二楚。

  原本他聽著趙澈與江含枝談論關於送信等正事，還知道主動將耳朵堵上不去偷聽。

  可當話題莫名其妙地轉變為二人為了出谷之事的拌嘴之時，強烈的好奇心最終還是驅使這小全子將手從耳朵上拿了下來。

  小全子聽了一陣下來，只覺得自己的腦子都不夠用了。

  在自己的印象中，六殿下雖不如四殿下那般穩重成熟，可到底也是個倜儻的皇子，他是何時變得如此……無賴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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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般胡攪蠻纏，可著實是不想六殿下以往的作風啊……

  小全子繼續躲在小茅屋中偷聽，又聽見了什麼衛長順，衛江氏含枝，心中更是震驚。

  他、他們……怎的就成了夫妻？！

  不小心聽見了趙澈私密之事的小全子害怕極了，整晚都用被褥蒙住頭，就好像如此他便能與外邊那說話聲隔絕開來一般。

  到了第二日，小全子早早便起身開始打掃小院，將落葉清理乾淨，又去打水，整個人顯得忙忙碌碌的。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是在努力做事以平復心中的惶恐之感。

  他昨夜不小心偷聽到了六殿下的秘密，萬一他要殺自己滅口可如何是好？！

  於是，一整個上午，小全子都一聲不吭地忙裡忙外，還有意地避著江含枝二人行走。

  江含枝倒是沒有察覺出什麼來，可趙澈卻發現了一絲不對勁。

  午飯過後，趙澈趁著小全子正在洗涮碗筷之時悄然走到了他的身後。

  「有件事，你去辦一下。」

  趙澈忽然開口，將正忐忑著的小全子嚇了好大一跳，險些將手中的碗都摔了一個。

  「殿、殿下您說……」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抖，也不敢抬頭看趙澈。

  趙澈定定地盯著他許久，這才繼續說道：「去給阿兄的人留暗號吧。」

  小全子一聽，瞬間來了精神。這才是他此行最為重要的一個任務啊……眼下終於可以著手去辦了，甚好！

  小全子三兩下將手中的碗洗刷乾淨，在自己的衣裳上擦了擦手上的水，轉身便準備離開。

  誰知當他才邁出小院一步，就再次聽見趙澈的聲音在身後響了起來。

  「莫要耍滑頭，留下暗號即刻返回。若是沒辦好……我就連著你偷聽的事情一併算帳！」

  小全子聽後心中大驚，殿下竟然知道！

  他趕忙點頭，腳底抹油似的趕忙逃離了趙澈的視線，朝著谷外而去。

  沒事沒事……不過是發消息而已，他能做好，殿下定然會滿意的！

  他一邊在心中給自己打氣一邊快速下山，朝著松林鎮的方向走去。

  這松林鎮與他前些時日剛到之時一個模樣，大半日的街道上都看不見什麼來往的人，商鋪也只是零星地開了幾家，整個就是一副荒頹的模樣。

  他一路穿過松林鎮，卻沒有再任何地方歇腳，一口氣從南邊的小道直接上了縣道。

  小全子每走一段路就左顧右盼一番，確保身後沒有人跟上，這才繼續悶頭往前趕路。

  約摸走了二里地，前方的不遠處終於出現了一個草棚，一邊的地面還插著一桿竹竿，上面掛了一面破爛的旗幟，上繡一個大大的「茶」字。

  這荒郊野嶺的地方，在路邊出現茶湯鋪本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兒，畢竟這條縣道是往來松林鎮的人們所必經的。

  往常若是有些口渴的行人，在這半途坐下喝口茶再行上路，這茶湯鋪每日裡的生意倒還是相當可觀。

  只不過，這茶湯鋪如今卻空無一人，桌椅板凳都翻倒在地，屋內也沒有人影，看著就像是被荒廢了一般。

  可也不知為何，那大大的旗幟卻依舊迎風飄揚，沒有被人取下來。

  小全子來到這旗杆的邊上，再次回頭看了看，這才從一邊的地上尋了一塊石子，蹲在地上開始往旗杆的底部搗鼓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他拍了拍手，又用鞋子將一邊地面的泥土往那旗杆的底部撥了撥，確保一眼看不出什麼端倪了，這才滿意地順著原路返回。

  當他路過方才經過的一片樹林之時，眼尖地發現了不遠處的樹上結滿了黃澄澄的果子。

  小全子好奇地走到樹下一看，竟然是柿子！

  他趕忙將外衣脫了下來，爬上樹就開始摘果子。

  小全子心中喜滋滋的，想著今日下山一趟果然收穫頗豐。

  想他前幾日在山谷中，含枝姑娘見他啃干餅啃得可憐，轉身就拿了兩個大大的柿子給自己。

  他正開心地吃著，卻不小心被路過的趙澈撞見。

  小全子雖不知為何這兩個柿子便能引得趙澈那般不滿，可他到現在都還記得趙澈那想要吃了他的恐怖眼神……

  他心中想著，若是自己此番多摘些帶回去，想來殿下應當不會再計較他吃的那兩個柿子了……吧？

  於是，當他再次回到山谷之時，手中便提著一個沉重的布包，裡面裝滿了大大小小的柿子，還有一小包鮮紅的寒莓果。

  這種莓果看著與小紅莓外表差不多，可只生長在寒冷的季節，且只有深山之中才能看到。

  江含枝看著這一大兜的果子簡直開心極了，伸手拿了幾個柿子就準備盛水泡上。

  她還從沒見過這種秋冬季能摘到的果子，拉著小全子直問。

  兩個人站在一邊嘀嘀咕咕了好半晌，興致高昂，都絲毫沒有注意到站在不遠處的趙澈此時那已經黑成了炭的臉色。

  小全子沒有回頭都感覺自己後背都有些發涼，他忍不住用餘光一瞥，這才發現了趙澈的身影。

  他心中疑惑至極——怎的自己摘了這許多柿子回來，殿下卻依舊不怎麼高興的模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