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尾隨

  且說這小全子拖著兩條快要僵硬的腿回到自己的罩房之後，一刻都不敢停歇，趕忙點起油燈鋪紙研磨，將方才偷聽到的對話埋頭寫下來，生怕晚一些，便會遺漏掉一些重要的內容。

  當他第二日像獻寶一般地將昨夜聽見的內容盡數交到了重華宮趙澈的書桌上之時，趙澈正頂著一對黑眼圈讀著手中的書籍。

  當看見小全子手捧著一摞紙走進來之後，趙澈不自覺地捏緊了手中的書卷，心中莫名地就開始有些緊張。

  殿下，這是昨日奴才聽到的，您請過目。

  趙澈假裝鎮定地放下書接過那一摞紙，剛翻開第一面就看見了諸如「夜半潛至角門」等字眼，他的心瞬間就沉了下來。

  趙澈提著心一口氣讀到了最後，發現裡面不過是些小女子間的對話，瞬間就像暴起將小全子湊一頓。

  這就是他蹲了大半夜聽來的？還害得自己瞎擔心了好幾日……敢情都是些家長里短？！還柱子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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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澈端起茶盞看了小全子一眼，「沒了？」

  小全子其實至今都不知六皇子派他去監視一個小宮女究竟所為何事，聽了這話還以為是自己記錄得不夠詳盡，趕忙低頭答道：「回殿下，昨日她們的確就說了這些，今日奴才再好好看著那小宮女，指不定那個青渠還會來尋她呢……」

  趙澈手中的茶盞險些就朝小全子飛了過去，「回吧回吧！」

  這小太監遲早要把自己氣死。

  不過當趙澈終於冷靜下來了之後，他心中卻忽然感覺到了一絲輕鬆。

  他不自覺地翹起了嘴角，又將其中一張紙抽出來讀了一遍。

  嗯……今日吃的是綠豆糕，總算是換了個花樣。

  自那日之後，小全子的記錄越發地注重細節，而趙澈竟也養成了每日將這起居錄當做話本子來讀的習慣。

  可這種短暫的愜意與寧靜終究還是沒有持續太長的時間。

  一日晚間，當趙澈正準備洗漱睡下之時，忽然聽見身邊的長安在外面敲門，說是小全子連夜求見，不知為何。

  趙澈立刻便想到了此事應當與那小宮女有關，趕忙將方才脫下的外衣又重新穿好，將小全子放了進來。

  「出了何事？」

  趙澈看著滿頭大汗的小全子，心中忽然就有點不好的預感。

  「殿、殿下……那小宮女從角門摸了出去，朝著御花園的方向走了，奴婢不敢貿然跟上，怕被發現……」

  趙澈聞言轉頭看了看外邊的天色。

  此時已經是深夜，這丫頭一個人摸出去……難不成是？

  數日前經歷過的那種緊張感瞬間又回來了，趙澈想了想，立刻帶著長安出了門。

  「小聲些，莫要吵醒了阿兄。」

  他一邊朝著重華宮外走去，一邊伸手在嘴上比劃著名。

  既然那小宮女的事自己攬了下來，便不要再驚動阿兄了。若她犯些小錯，自己敲打敲打便行，不然放在阿兄手中，指不定她就要挨罰了……

  趙澈一邊想著一邊帶著小全子與長安一路避著巡夜的禁軍往御花園走去。

  到了御花園的小逕入口，趙澈環視了一周，見此處並不像是有人的樣子，轉身對著二人道：「你們在此等候，我去看看。」

  言畢，便一個縱深躍上了一邊的大樹，而後在樹頂快速穿梭著，身輕如燕，一絲聲音都沒有發出。

  小全子還是頭一回看見六皇子大顯身手，驚得嘴巴都長大了。

  「殿下好俊的功夫！」

  他忍不住嘆道，卻被身旁的長安一個栗子敲在了腦門上。

  「噤聲！快躲起來！」

  而另一邊的趙澈在不同的樹上來回穿行，總算是在滿月的月色下隱約瞟見了一個熟悉的小身影。

  他此時正在高處，也不好貿然靠近，只得離得遠遠的努力看清那丫頭正在作甚。

  江含枝並未察覺到有人跟了上來，她仔細聽了聽，感覺附近寂靜一片，並沒有腳步聲，這才悄悄地繞過假山找到了那一株海棠花，而後蹲下將埋在地底的盒子挖了出來。

  掌中的藥丸在月光下隱約閃著金色的光芒，她捻了一顆直接吞下，而後又手腳麻利地重新將盒子埋了回去，全程都沒有發覺不遠處的大樹上那個正努力偷看她的人。

  江含枝習慣性地繞著那海棠花轉了幾圈，確保周圍的泥土已經看不出端倪，這才輕手輕腳地原路返回。

  趙澈一直都站在大樹上看著江含枝各種奇怪的舉動，見她鬼鬼祟祟地離開了御花園，這才朝著方才她轉圈圈的那處假山下而去。

  趙澈圍著假山走了好幾圈，都沒看出方才江含枝究竟在作甚。

  他剛才一直都躲在樹幹後面，透過樹葉只能隱約看見人，卻看不清她究竟在做什麼。

  他抬起頭看了看那嶙峋的假山，還是沒有發現什麼端倪，只得無奈地空手而歸，一路都皺著眉頭思考著她來此處究竟所為何事。

  而另一邊的江含枝已然走到了御花園的小逕入口。

  小全子與長安正蹲在一棵灌木中等待著趙澈，聽見腳步聲，小全子便以為是趙澈已然返回，起身就想迎上前，卻忽然被身後的長安拽得一個趔趄。

  小全子一下沒有控制好重心，整個人向後邊倒去。雖說地面上有厚厚的青草能夠起到緩衝，可在這夜深人靜的晚上，還是發出了不小的聲響。

  江含枝忽然聽見身旁又動靜，趕忙停下了腳步四處觀望，卻發現並沒有看見有人影，只得快步離開這黑黢黢的御花園，心中開始慌亂了起來。

  方才她分明聽見了樹枝被壓斷的聲響，這絕不會是野貓弄出的聲音，定然有人藏在暗處。

  她忽然就想到了一直對她緊逼不舍的芒景，心中越發害怕起來。走著走著，慢慢就變為了小跑。

  御花園距離嫻妃的玉溪宮尚有一段距離，中間隔著好幾條宮道。

  江含枝一路朝回跑著，根本不敢停下回頭。直到她已經能看見玉溪宮高高的殿宇了，這才稍微放下了一些心來，腳下卻沒有停頓。

  忽然，正當她準備轉彎進入另一條宮道之時，忽然就感覺自己好像是忽然撞上了一面高牆，生生將她逼停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