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試探

  竹喜跟在芒景的身邊，聽著屋內萬貴妃的怒罵聲一動也不敢動，像個木樁子似的杵在一邊。

  他抬起眼小心地瞥了一下站在身前的芒景，見他面色雖也不好，可卻好似壓根就不擔心的模樣。

  還是乾爹沉得住氣，貴妃娘娘生如此大的氣，他臉上竟半分著急的表情都看不見……

  竹喜心中感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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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芒景確實在生氣，可他氣的卻不是嫻妃一事。

  當貴妃終於撒完了氣，罰完了梁院判，又將芒景喚進內殿過了小半個時辰之後，他終於再次走出了殿門。

  竹喜見狀趕忙跟了上來。

  「查到了嗎？」

  芒景頭也不回地問道。

  竹喜一個激靈，趕忙回答道：「回乾爹，兒子去內務府打聽過了，說是那日是他們總管吳桂公公親自去將人帶走的，至於帶去了何處，沒人敢問吶……」

  竹喜苦著臉說著，心中暗惱自己的不察，竟叫那含枝姑娘一個活生生的人都不知被帶去了何處。

  這吳桂公公可是皇上跟前的紅人，平日裡就連貴妃娘娘都得給幾分面子，更別說他們這種混跡在各宮中的小太監了。

  這後宮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倘若是有心藏個把人，這一時半會兒的還真就不大好尋了。

  他小心地瞥了一眼芒景，見他一隻手緊攥著，眉間隱有怒氣，心下更覺不妙，趕忙補救道：「乾爹，這含枝姑娘若是去了哪個宮中，也不至於永遠待在房裡不出來。兒子多派些人在各宮走動走動，總能找著的……」

  芒景只顧著往前走，連頭都不回。來到自己住所的門口忽然停住了腳步，回身看了一眼戰戰兢兢的竹喜。

  「那你還跟著作甚？」

  竹喜一聽這話，心中總算是鬆了下來，趕忙腳底抹油恨不得掉頭就溜。

  「是，乾爹，兒子這便去尋！定將含枝姑娘給您找回來。」

  說著趕忙招呼著手底下人出了廣陽宮。

  芒景回到自己的屋中，從五斗櫃的最上層抽屜拿出了一條杭綢用金絲線繡著花樣的帕子在手中摩挲了半晌，閉著眼置於鼻尖深深地嗅了一口氣。

  而方才竹喜所說的話並不是毫無道理的。

  此時身在玉溪宮的江含枝同樣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她被內務府的太監從浣衣局撈了出來帶到了玉溪宮，如今嫻妃又讓她在殿內貼身伺候著，總避不開要見到其他宮中的嬪妃。

  自己在玉溪宮不可能一直這般躲藏下去，遲早還是會被芒景所察覺。

  隨著嫻妃的「病癒」，頭一件大事便是封宮令的解除。

  皇帝象徵性地封賞了玉溪宮的一眾人，權當是安慰，這日下朝後更是親自來了宮中探望嫻妃。

  江含枝對於此事早有預料，趕忙將準備好的泥灰和了些點燈的清油薄薄地在臉上塗了一層，將原本白皙的皮膚拍得灰暗了幾個度。

  塗完了臉，她還不忘將劉海梳了下來，生生將臉遮去了一大半，以此掩蓋自己的容貌，期盼著皇帝能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嫻妃身上。

  「含枝，娘娘喚你去內殿。」

  繁素來到江含枝的屋子前敲響了門，可當她看見從裡面匆忙走出來的人時，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問話。

  「姑姑，走吧。」

  江含枝低著頭跟在繁素的身後，來到大殿之後，嫻妃也已然著裝完畢，沒一會兒便聽見玉溪宮的管事太監急急地在殿門外通報著。

  「娘娘，皇上還有半盞茶時間便到了，您準備接駕吧……」

  嫻妃對著鏡子按了按髮髻，這才轉身朝著方才進殿的江含枝看去，看見她的臉忽然就變黑了許多，心中也同樣詫異不已。

  不過此時，已經沒有多少時間問話了，嫻妃便暫且將此事拋諸腦後，打起精神來準備應付前來的皇帝。

  「愛妃快起，你身子還不爽利。」

  皇帝一進店便虛扶了一下嫻妃，嫻妃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站起身。

  「謝皇上。」

  「愛妃，朕前些時日忙於朝事，未曾得閒前來看你。身子可大好了？」

  「回陛下，前幾日這玉溪宮中有拓兒與澈兒在跟前照顧著，臣妾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您且放心。」

  江含枝為皇帝端上了茶水之後便一直與繁素二人站在不遠處的角落裡關注著這二人。

  見嫻妃一直端著恰到好處的表情應付著皇帝，江含枝心中不禁佩服，可同時卻也有些奇怪。

  按理說，這後宮佳麗三千的皇帝能夠親自來探病，對於嬪妃來說應當都是求之不得的，怎的她卻覺得這嫻妃好似並不是打心眼兒里開心呢……

  繁素一邊在旁邊認真地聽著，一邊注視著桌上的茶盞，見皇帝的茶杯已經快要見底，趕忙用手肘捅了捅江含枝的腰。

  江含枝無奈極了，她是一萬個不願意在皇帝面前露臉，可此時既然已經被嫻妃放在了內殿，也不得不硬著頭皮上。

  她將頭埋在胸前上前端了那空的茶盞，換了一盞新茶又退回了角落繼續當她的小透明，全程就連頭都沒有抬起來一次。

  皇帝在玉溪宮待了約摸兩刻鐘，這才起身離開。

  嫻妃在目送他出了影壁之後，便立刻換上了一副面孔，滿臉輕鬆愜意。

  她隨意地撥弄著方才內侍監端來的那些個放滿了賞賜的盤子，從裡面挑了一支金簪和一個玉鐲，而後朝著江含枝招了招手。

  「如今你在本宮的宮中伺候著，也沒有一件像樣的首飾。」

  說著，便直接將簪子插在了她的髮髻上，還上下打量了一番，這才笑著滿意道：「這樣才是小丫頭的模樣。」

  言畢，又將玉鐲遞給了江含枝，「你不用如此拘謹，往後跟在本宮身邊，免不了還要見這宮中形形色色的貴人，總這麼靦腆可不好。」

  嫻妃這番話說得意味深長，江含枝一時都沒有鬧明白她究竟是何意。

  當她領命退下之後，嫻妃這才轉頭看向繁素。

  「方才你可瞧清楚了？那丫頭有何舉動？」

  繁素皺著眉走上前幫嫻妃按捏著肩膀，一邊狐疑地說道：「娘娘，奴婢怎麼瞧著，那丫頭好似有意避著皇上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