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5、二人電影
2024-05-04 06:55:28
作者: 月黑
這裡就是普通的教室,桌子更少,四散放著,後面有幾個畫架。
繞開地上堆積的雜物,探頭去看。
被突入眼帘的畫面襲擊,眼睛睜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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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放的線條,陰鬱的色彩。暴雨侵襲,洶湧的深海之下,紅藍兩色的魚尾扭成一個奇怪的形狀,能聯想到生物只有蛇了,可是世上有這個配色的嗎?
林雙絳呆住。
電視上聽音樂和現場聽,感受截然不同,這她是知道的。紅白事上,吹嗩吶的阿叔簡直就是行走的擴音喇叭,又響又炸。但畫呢,現場看,怎麼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一種從未有過的體驗襲擊了她。
站在畫前,久久不能動。
睡覺的大哥換了個姿勢,瞅她一眼,「新來的?」
「高一。」
她看著對方的椅子腿,有三條懸在半空中。
這種高難度的姿勢,真是……牛逼啊。
「這破學校高几有區別嗎?我看你年紀輕輕,骨骼驚奇,要不要跟我學散打。」
差點被他忽悠進去。
若沒有看到自己細得跟竹竿似的手臂還有腿。
「打擾了。」
抱拳。
絲毫沒有走的跡象,定定站在畫前,像被吸入漩渦的小魚苗。
這畫的到底是什麼?
「嘖,又一個陷進去的,真該把那禍害掐死。」
說完,帽子蓋臉上,繼續睡覺。
林雙絳是聞到食物的香味才出去的。鼻子動著,小麥、蔥、水果、辣椒,幾種東西混合在一起,好像烤得有點焦。是在弄燒烤嗎?循著味道過去,只見剛才還清清爽爽的空地上,突兀建起一個「土房子」,周圍還有好些泥漿。
那味道就是從土房子裡傳出來。
露天烤箱啊!
個子嬌小,聲音甜美的女孩招呼道:「哎喲,來一個試菜的,趕緊過來。」
本地口音。
有點炸,但是很有感染力。
才吃過東西,本想拒絕,可是看到鮮亮的披薩冒著熱騰騰的氣,話到嘴邊拐個彎,「好,謝謝,盤子在哪?」
分了一塊到碗裡。
女孩直接上嘴,吃得冒汗。
「哎,你別光吃啊,說句人話來聽聽。」
「好吃,真的好吃。」
說完又看著新鮮出爐的水果披薩,赤裸裸的渴望。根甜一笑,「好吃吧,我就說土爐子烤出來的好吃,這些傢伙還不信。」說完,話鋒一轉,「十塊一片。」笑眯眯的樣子,跟狐狸一樣。
「根甜,跟小朋友要錢,不會被學校發現嗎?」
「我敞開大門做生意,有什麼好怕的?」
說完,目光灼灼看著她。
嚼東西的速度慢下來,可憐巴巴地看著根甜,「學姐,我先欠著行不行。」錢包在車上,而車載著靳寒走了。
「行是行,只是這水果披薩你不能再吃。」
這怎麼行!
拿出電話,打給靳寒。
少年聽了,還以為她出事,扔下手頭的工作立馬趕過去。前後不過二十分鐘,風衣敞開,帽子攢在手裡,看到林雙絳時,緊繃的神經驀然一松。
「出什麼事了?」
拉著她看了又看,目光跟冰刀似的把幾人弄得夠嗆。
「你快掐掐我,看是不是在做夢……疼疼疼,行了。」根甜湊上來,盯著靳寒,由衷道:「真是秀色可餐。」
另外兩個瘋狂點頭。
看他神情緊張,林雙絳眼神閃躲。
咬牙道:「沒帶錢,她不給我吃……東西。」
閉上眼。
生怕被揍。
可對方不是許弋繁,只是幫著她擦去臉上的殘渣,朝著根甜道:「那個水果披薩我們要了。」
目光冷冷的。
凍人。
「一百二。」
美色當前,依舊恬不知恥伸手。阿標從旁邊跨出來,黑著臉把錢遞過去。少爺讓他看好人,沒想到竟然讓這人脅迫了,以後還能好好當差嗎?
就不該放她一個人在外面。
看了一眼阿標,靳寒帶著人出去。
林雙絳吃得過癮,絲毫沒發現自己被人鉗制著,仿佛提線木偶,亦步亦趨往外去。
「老阿姨心碎了,要美少年抱抱才能站起來。」
根甜一屁股坐到地上。
捧著心,嗚嚷嗚嚷說著肉麻的話。
旁邊兩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起鬨道:「得了吧,名草有主,你看人家眼裡的刀子能戳死你不?」
說完,哈哈笑了起來。
三樓的人,發現自己做雕塑用的泥巴讓人順了,氣得破口大罵,從窗戶接連扔了不少東西下來。
一時之間,熱鬧不已。
回去的車上,看著最後一片披薩,出於客氣,問靳寒要不要吃。男生搖搖頭,無奈道:「吃這麼多下去要壞肚子的。」
林雙絳撇撇嘴。
只當他想吃又不好意思,硬塞到男生嘴邊。
芝士沾到唇瓣。
馥郁的甜香縈繞鼻尖,看她忍痛割愛的表情莫名愉悅,眸光暖起來,就著小小的手,一口一口吃掉。
哎,總算堵住了他的嘴。
林雙絳如是想。
回去以後,果然沒有吃晚飯,坐在長椅上,看著花發呆。自己一個人想不通,乾脆撥通電話問問父母的意思。午後的草坪,幾隻蜻蜓慢悠悠飛著,已經走到生命的盡頭。
孫芳不想讓她去競賽班。
理由和靳寒一樣,認為她的身體受不了。
林友良也在,說隨她的意。
想去哪個班去哪個班。
唯有林雙鹿聽了,競賽班五點起十一點睡,安心地拍拍胸脯,心道還好他成績不好,不用去受那個罪。本來有些羨慕姐姐去首都上學,現在竟然只剩下同情了。
難得說句貼心話。
「成績不重要,姐你要好好吃飯,別再瘦了。」
林雙絳愣了愣。
沉默。
又說些這邊的情況。
掛了電話,也不知道怎麼想的,衝到靳寒的書房去,岔開腿坐著,擺出一副大爺的姿態,說話卻小聲小氣,有幾分不確定和迷茫。
「那我該選什麼?」
揉了太陽穴,放下鋼筆。
道:「你聽過西西弗斯的故事嗎?」
搖搖頭。
附帶一個生氣的眼神。就是不知道才來問,怎麼又說些她不知道的東西,打擊人這麼有意思嗎?嗯?
笑了一下,靳寒拿了本書坐到她身邊,解釋道:「古希臘有一個神話人物,叫西西弗斯,他得罪了眾神,被罰將一塊巨石從谷底推向山崖,由於重力的作用,巨石會滾回原地,所以,第二天醒來,西西弗斯依然要重複著之前的工作。」
跟原地踏步一百次有異曲同工之妙。
她點頭。
「每個人都要背負東西才能活下去,不能逃避,而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選擇自己要背負的東西。」
養老育小,努力工作,是正常人的選擇。
「你現在已經自由了,可以重新選。」
父母有自己的事業。
弟弟有人照顧,就連皮球都換了新的狗窩,頓頓吃骨頭。
「我已經自由了嗎?」
女孩反問道,「可是……」
眸光微暗。
可是有的人再也回不來了,真的可以這麼輕鬆,選擇新生活嗎?在雲通市的時候,她飯量極小,來到這邊不過數天,接連吃了好多東西,人也活潑了許多。
就在靳寒以為她已經忘記許弋繁時,女孩落寞的表情提醒他:
那個黃頭髮的傢伙,會一直在她心中。
陰魂不散。
少年耐心極好。
知道,替換比刪除來得更加徹底。現在需要做的,就是推她一把。略一思索,有太多的歷史可以借鑑……嗯,就是洗腦。可是答應過不會騙她,靳寒選擇用另外一種方式。
遮了窗簾,從柜子里翻出一個巴掌大的電視。
又讓阿標去客廳搬錄像機。
就在女孩昏昏欲睡時,電影開場了。女主是一個愛慕虛榮的富家女,為了得到男爵夫人的稱號,離開故土遠嫁東非。然而丈夫生性放蕩。在那片廣袤的土地上,她可以外出打獵、探險,女主漸漸愛上了這片土地。一次打獵遇險時,邂逅了年青的英國貴族。在遭遇婚姻的破裂和丈夫出走之後,她獨立承擔起經營莊園的任務,漸漸的與種植園裡的僕人們產生了深厚友誼,而她與年輕貴族也漸生情愫。就在一切都轉好時,一次大火讓她不得不賣掉莊園,緩解經濟壓力,後來情人駕機又意外身亡,只剩下女主一人。
「好慘啊……」
家沒了。
老公跑了。
情人還死了。
最慘的是,女主還被老公傳染了梅毒。
物質精神身體三重破防,絕望四連。
不管殭屍電影,還是搞笑電影,大都有一個不錯的結局。
第一次看這種影片,負面情緒壓得她腦子疼。
「這電影拍出來故意膈應人嗎?」
猛地喝了一口茶水,又想,方才還是廣袤深邃的非洲美景,馬上就成了人間慘劇的發生地,真刺激啊。
少年斂目,問道:「果真像你說的這麼慘,她最後怎麼還能忍著悲痛,幫原住民爭取土地?」
「她所失去的一切,只是你認為她擁有過,種植園、家庭、情人、健康,就算沒有這一系列戲劇性的變化,總有一天,也會失去。」
還有這種角度?
疑惑看向靳寒,少年的表情變得耐人尋味,還有一絲苦澀。
「還是你認為,失去一切的她,沒有資格再活在這個世上。」
腦子轟一聲炸開。
震驚道,「你怎麼知道?」
對分有些迷茫,「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