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4、奇葩班級

  兩人走到山腳，天已經黑透了。

  仍有人不斷往上去，或背著手獨自攀行，或者和家人一同聊天，拾級而上。比起宮殿前面遊人如織的距離感，一到這裡，便感覺親近許多。沒那麼焦慮了。

  道路兩旁，合歡盛放。

  樹是極高的，花在夜燈的映照下，散發出粉團光暈，搖搖閃閃，惹人憐愛。

  林雙絳從未見過如此大的，會開花的樹。

  臉上既驚又喜。

  找了棵稍微矮一些的，伸手去夠枝頭的花朵。靳寒幫著摘下一簇，放在她手中。沒有花瓣，只有密密的花絲，從根部到頂端，漸變的胭脂紅，指尖撫過，茸茸的觸感，像是小動物的皮毛。

  心也跟著癢起來。

  「好漂亮！」

  女孩由衷讚嘆。

  

  不比靳寒送的牡丹，獨一枝也美得奪目。合歡長在一處，適合整體觀賞，遠遠望去，像是粉紅色的棉花糖掛在樹枝間。

  比起玫瑰，偏愛薔薇。

  若有茉莉，沒有嬌艷的顏色，淡淡的白，也是動人的。

  眸若酒杯，盛滿瀲灩波光。

  夜風穿山而過，靳寒的目光定在她身上，久久無法移開。是個牛嚼牡丹的丫頭，粗俗起來，讓人皺眉。可是面對心愛之物流露出的情感，又是如此真摯而毫不遮掩。

  一簇山花。

  捧在手裡，跟寶貝一樣。

  幾個孩子飛跑過來，眼看要撞上。靳寒忙將她攬過，二人撞到樹幹上。這是合歡最後的花期，禁不起搖晃，紛紛的花絲落下，有一朵落在少年的鼻尖。

  噗嗤笑出來。

  潔白的牙齒，擠成縫的眼中溢出幸災樂禍的光。

  快活得不行。

  靳寒有些惱怒，陡然，將她抱入懷中。

  分不清是花香，還是他身上特有的味道，女孩鼻子動了動，身體跟過電一樣，麻痹了。

  他是電電草嗎？

  空氣沉默了三秒，林雙絳掙開，重新走入山道。

  馬尾有幾根逆毛，飄來盪去。

  手中的合歡花，早已被捏得稀爛。他跟上去，不一會兒就到山頂，比起鳳霞山，也太矮了些。極目望去，本來以為黑透了的天，竟然還有一絲光亮，在地平線的邊緣。

  眯著眼看了一會兒。

  指著下面的宮殿，讓靳寒過來看。

  慢她一步，少年過來。

  兩人站一會兒，乾脆找個地方坐下來，說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說及宮裡的怪事，林雙絳只聽了那個牆上的宮女影子，便站起來，哆哆嗦嗦說要回去。

  少年笑一下。

  拍拍身子。

  「好吧。」

  兩人有這麼和諧過嗎？以前的林雙絳是絕想不到這一天的。起了個大早，跟著去學校辦手續，她先到校園裡逛，靳寒稍後過來。京水二中歷史悠久，最早可以追溯到建國以前。

  校門是青灰色的磚牆搭建。

  一看，妥妥的文物。

  兩旁有圍欄，入目就是操場，有不少人在裡面打球，裸著上半身，跑來跑去，倒像是一點不冷。還有人坐在角落背書。

  她來得早。

  進去以後，到處亂轉。

  新生報導處貼出地圖和流程，略看了一眼，心裡有數。這會兒排隊也沒用，要等靳寒過來。繞過長龍，跑到樓里去看，阿姨在清掃教室。要說有什麼不同，就是黑板旁邊的大電視。

  她家有錢以後，才換了薄的來。

  這裡的比家中那個還大。

  走廊寬敞，放著儲物櫃，還有公告欄。看桌椅的分布，便知道一個班不會超過五十個人。

  看過先進的計算機教室和實驗室。

  她便沒了興趣，信步走下來，好在靳寒打電話說到了。趕忙到入口處去找他，男生戴著帽子，穿著寬大的風衣，要不是兩人熟悉，幾乎要認不出來。

  「走吧。」

  說著，引她往南邊去。

  「新生報導處在那邊。」

  林雙絳指著相反的方向。

  靳寒搖頭，讓她跟上即可。兩人直接進到校長辦公室，還有一個老師負責講解學校的情況，林雙絳坐在椅子上，頻頻點頭，其實什麼也沒聽進去。

  除了部分有用信息，多是廢話。

  靳寒也沒顯出不耐煩，聽完以後，問她怎麼想。

  「去哪個班？」

  女孩搖頭，老實道：「拿不定主意。」

  正常學校都會有普通班和重點班，這裡分的更細一些，重點班分人文班和科技班，還專門分出一個競賽班，據說年級前五十幾乎都是那個班的學生包攬。

  正常情況來說，她會選擇競賽班。

  但畢竟是小地方出來，對自己的成績沒有信心。

  有些猶豫。

  少年耐心道：「你說就好。」

  其他的他來擺平。

  總歸是要選的，林雙絳想了想，「競賽班吧。」

  出乎意料。

  少年沒有答應，而是對著校長兩人說了幾句，便帶她出去。不知道他什麼意思，總歸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乖乖跟著，到了校外，少年忽然道：「餓了吧，先去吃東西。」

  「好。」

  沒走遠。

  過了一條街，繞到胡同里，找了家小店坐下。點了幾個菜，看著黑乎乎的，端上來味道異常香，炒肝、爆肚，炸醬麵，還有一份餅。將菜撈出來吃了，香是香，略有些咸。

  才學著靳寒的樣子，掰開餅蘸了吃。

  這滷汁的味道，真是棒極。

  不一會兒，三盤東西就被消滅，看她摸著肚子，眼神迷離，便知餵飽了。

  又要了兩碗熱豆漿。

  林雙絳小口喝著，小心翼翼問道：「是不是選競賽班，很為難？」

  這學校是靳寒幫著找的。

  她雖有些成績，可還沒自大到認為別人看得上她的成績，或許，有些太自不量力了。眼眸垂下去，手指在碗底摩挲，心事重重的樣子。

  靳寒嘆息道：「競賽班很累，我不認為你的身體吃得消。」

  早上五點起床。

  晚自習到十一點。

  高一高三皆是如此，瘋狂的人，甚至一天只睡三個小時，其他時間全用來學習。林雙絳的身體的狀況並不能負荷這樣的高壓，更何況，他覺得她目前應該考慮的，不只是成績。

  「你覺得學習是為了什麼？」

  「考個好成績，上個好大學。」

  「然後呢？」

  「掙錢，掙很多很多的錢。」

  最好能堆在一起鋪成床，天天在上面打滾，做夢都踏實。這麼直白的回答，真是毫不意外，很符合她的腦迴路。遞過紙巾，示意擦嘴，接著道：「你現在也有不少錢，認為錢和學習有關係嗎？」

  愣了愣。

  含在嘴裡的豆漿，都忘了咽下。

  女孩有些迷茫，「有的吧。」

  靳寒嗤笑，「知識改變命運，為什麼不直接說知識創造財富呢？的確，有很大一部分財富，是由知識創造的，但人類範疇里的知識實在太過龐雜，有一部分知識，甚至能毀滅自身。」

  「你什麼都知道，幹嘛來問我？」

  林雙絳有些生氣。

  她的願望就是錢，有什麼不對。

  有錢能吃飯，買想要的東西，去想去的地方，不用擔心吃了上頓沒下頓，這麼高級的「擔憂」，輪得到她來操心嗎？

  少年嘆一口氣，目光變得深遠。

  「你已經不用那麼累了。該看看自己，想要變成什麼樣子？」

  頓了頓。

  沒有反駁。

  吃過飯，靳寒要走，讓她想清楚。林雙絳自覺自尊受傷，不肯跟他一道坐車，溜到學校里去了。吩咐人看緊，少年才離開。

  其實他說的，她有一點懂。

  錢是可以想像得到的，所有夢想的聚集體。

  普通人或許沒有夢想。

  可是都能看到金錢帶來的可能性。坐在樹下，扣著地上的小草，林雙絳第一次開始審視自己，活了這麼久，也許困擾她的從來不是金錢。吃不飽飯的日子，只要有個奔頭，再苦再累都能幹下去。

  可是後來房子、公司都有了。

  卻不想活了。

  不過是因為何應諾把她的希望砸得粉碎。

  看似堅韌，其實她……一擊就碎。

  現在呢，她想要的還是錢嗎？

  女孩不由問自己。

  家中的錢，只要沒出個驚世駭俗的敗家子，父母別亂折騰，好好活完這輩子足夠了，或許打理得當，惠及三代也不是不可能。她現在想要的，是許弋繁回來。

  似乎，從來沒有考慮過自己的事。

  她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恨恨扯了頭髮，站起來。靳寒這傢伙還是一如既往的壞，總是能戳中她的軟肋。

  信步走在校園。

  忽然想起，除了人文、科技、競賽班以外，對方還提到了一個特色班，成績不參加年級排名，名副其實的佛系班。或者叫做後門班也未嘗不可，畢竟招生不是公開進行的。

  這樣想著，找人問。

  對方說高二的特色班應該有人，指了個地方讓她去。

  不在主教學樓。

  穿過操場，來到一棟獨立的小樓，三層高。剛一進去，便看到幾個人在熱火朝天地拌泥巴，還煞有介事地用量杯倒水。這是學校的泥水匠？

  看了兩眼，上樓去。

  「高二·特色班，就是這裡吧……」

  推門進去。

  只有個大哥在睡覺，腳抬到桌上，頭仰著。

  林雙絳暗道。

  不愧是後門班。

  睡覺都這麼明目張胆。對自己的成績沒那麼自信，可是在這位呼呼大睡的仁兄面前，林雙絳好像找回了一點優越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