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9、來時路盡

2024-05-04 06:54:40 作者: 月黑

  根據靳寒提供的消息,陸陸續續抓了不少人回來。在送到警局之前,先在這邊進行詢問。陳冬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眼看犯人都抓到了,兄弟和小丫頭還是見不到。

  情急之下,打了電話通知唐麗等人。

  得到許可

  

  靳寒出來。

  咳嗽著,帶著眾人上車,浩浩蕩蕩朝著深山進發。連續大雨,路上泥濘不堪,體力尚未恢復,少年眼皮半耷著,饒是如此,也掩不住眸中的鋒芒。

  年紀尚小。

  在寬大的軍用雨衣里,人如藏劍。

  一路帶人掃蕩道路壕溝里的敵方眼線,目光清冷,除了一些惡形惡狀的人,還看到幾個熟悉的面孔。是下山時收留他們的老頭及其兒子媳婦。一家三口,帶上來的時候老實巴交。

  說他們只是農民,什麼都不知道。

  望了一眼。

  少年淡淡道:「還記得我嗎?」

  老頭抬起頭來,看著眼前眾星拱月般的貴氣少年,猶豫道:「你是……」

  顯然沒有認出來。

  揮揮手,示意帶下去。又咳嗽兩下,「繼續走。」

  車開到目的地,封路,封山。一直找到晚上,又抓了幾個匪徒。躺在帳篷里,少年目光一點點冷了下去。那時候,多看她兩眼也好,以後哪裡去尋……

  帳篷外,篝火不時爆出火星。

  嗶波作響。

  那年冬天她來,暈倒在樹林裡,何其狼狽。

  猛地咳嗽兩聲。

  今年夏天,她就要離自己而去了嗎?

  起身,披好衣服,穿鞋出去。眾人看著他,勸道:「夜已經深了,部分地段出現滑坡,太危險。」

  目光清冷。

  看著陰霾的天空,心中生出無限怨恨。忽而聽見山中狼嚎,守衛驚道:「真是倒霉,從沒聽說過這一片還有狼!」

  不久。

  許是聞到食物的味道,滿身泥濘的猛獸從黑暗裡躥了出來。

  毫不客氣搶了一塊肉乾。

  倒是一點不怕人。

  「這是狗吧?」

  有人說道,上前摸了一下,沒有受到攻擊。與此同時,陳冬等人和唐麗匯合之後也趕了過來,見著滿身泥漿的猛獸,差點沒哭出來,「大王你怎麼在這裡?」

  見著女主人。

  吃的也不要了。

  上前就是一頓蹭,蹭完又在伏在地上哀嚎起來。

  「你哥呢?」

  唐麗揪著狗頭,質問道。

  陳虎往後退了一步,原來這狗是大魔王的弟弟……瞥了一眼唐麗,不愧是生養許弋繁的女人,品味果然與眾不同。靳寒示意守衛扔了一袋肉乾過去,名叫大王的狗兩口吃了。

  轉身走進叢林。

  唐麗等人急忙跟上。

  靳寒剛邁出步子,便讓人攔住,「少爺,太危險了。」

  「讓開。」

  說完,頭也不回地跟著進去。眾人只得跟上,翻過幾個山頭,天也亮了。

  累得不行。

  認出這就是林雙絳所在的地方,靳寒跟著雪橇犬兩步沖了過去,目眥盡裂。這是怎樣的場景,唐麗差點暈倒,男人接住,也跟著晃了兩下。

  唐有德擔心地看著姐姐和姐夫。

  目光不敢往下。

  陳冬驚得後退一步,陳虎乾脆吐了出來。

  連鎖反應。

  後面幾個承受能力弱的人,也跟著吐起來。

  怎麼會?

  難道真的……

  顫抖著,不顧惡臭,靳寒第一個跳下去。

  「靳寒少爺!」

  罔置若聞。

  趕走叮在血漬上的蒼蠅,儘量不去看已經變色發臭的傷口,捧著女孩的臉,手輕輕按在脖子上。

  還有氣。

  她還活著。

  踉蹌站起,抱著女孩,差點摔倒在地。「她還活著!」

  大喊一聲。

  守衛這才拿來擔架,少年奪過對講機,朝著那邊的男人說道:「我要直升機。」

  瘦小乾癟的軀體被小心翼翼放上擔架。

  滿是傷痕的手腕,還有新鮮的血液不斷滴下。

  握著幾乎只剩下骨頭的手。

  靳寒低垂著眼眸,回頭看了一眼深坑中的另外一個人,男生的母親幾乎昏死過去。

  只要林雙絳活著就好。

  坐上直升機。

  大王在下面狂吼,不斷從地上躍起,齜牙。

  開出老遠,依然聽得到嚎叫。

  親了一下滿是血污的小手,幾乎透明的唇粘上黑色的污漬,鋒芒暫斂,如暖玉散發徐徐熱意。目光沉沉,重要的東西失而復得,心跳亂了,就再也回不去,少年在心中發下重誓:

  許你一生無憂無病。

  人間十六年,未抵半宵長。

  我有悲歡意,生滅皆由你。

  鬱鬱蔥蔥的森林,潮濕、悶熱,吞滅獨自於山間攀爬,忽地像是感受到什麼一樣,轉過頭去,對著空氣自言自語道:「又來?」轉瞬,感受到事態並不嚴重,掐了一個指法。

  送人回去。

  手機後蓋一旦拆開,便總容易掉。

  人的靈魂也是如此。

  感嘆一下,伸展手臂,望著遠處的高峰搖搖頭。

  還有得爬呢。

  林雙絳醒過來,第一個看到的便是靳寒,端午見面時,他明明才剪過頭髮,怎的現在又長了。黑亮、柔軟,隨著呼吸微動。小臂有些麻,被壓住了。

  慢慢抽出來。

  少年也跟著醒來,抬頭,極黑的眼亮起來,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你醒了。」

  「唔——我竟然……還活著?」

  心中一緊。

  捏著女孩的手,篤定道:「當然活著,以後也會好好活著。」

  不習慣被他這樣對待。

  林雙絳企圖收回手,掙了兩下,沒掙脫。剛醒過來,渾身上下一點力氣都沒有,發了一會兒呆,漫不經心道:「我大哥呢?」

  摩挲著指腹。

  她的手,只有他的一半大。

  指頭細細的。

  指尖圓潤,若是皮膚再白一些,會更加好看。再聽到她說話,感覺像做夢一樣,差點忘記重要的事情,頓了頓,道:「我叫醫生進來。」

  神情呆滯,看著靳寒出去。

  隨後打量起了房間。

  真是多災多難,距離上一次住院也就一年時間,竟然又進來了。房間不大,電視、衣櫃應有盡有,如果不是旁邊放著的儀器,她幾乎要以為這是旅館。

  只有她一個。

  白色的窗簾隨風飄起。

  隱約可見,窗外的楓樹已經紅了。

  多看兩眼,心情格外平靜,這地方真不錯哎。身穿白大褂的男人進來,女孩眯眼,深綠色的眼睛,怎麼看都是外國人,疑惑地看向靳寒,對方低聲說了兩句英文,而後朝著她道:「我們不在國內。」

  做完檢查。

  林雙絳全程都是懵逼狀態,半晌,愣愣道:「那我現在在哪?」

  「我家。」

  「……」

  靳寒家,不是那棟半山上的房子嗎?坐到床前,將女孩的臉扳正,目光溫和,「這是我真正的家,等你好一些我們再回去。」說完,弄了好些吃的進來。

  琳琅滿目的甜點,只撿了最小的一塊放到她嘴裡,然後便開始餵白粥。

  喝完一碗。

  目光直直的,小聲道:「我能再吃一塊嗎?那個泡芙看著好好吃的樣子……」

  搖搖頭。

  「等你好一些。」

  沉默了一會兒,舔舔嘴巴,哀求道:

  「我已經好了,你不是答應過我出來隨便吃嗎?這么小氣……」

  無奈地看了她一眼。

  本來只是想用這些東西來刺激一下食慾,沒想到鬼門關走一趟,林雙絳依舊是那個林雙絳,還是這麼……笑笑,拿了泡芙餵到她嘴中。仿佛心急的小獵犬。

  一口咬了。

  奶油都溢出,粘在嘴唇上。

  「好吃好吃!」

  接連誇了幾句,砸吧嘴,又可憐兮兮地看著他。讓人把東西撤下去,打開電視,企圖轉移她的注意力。戀戀不捨地看著餐車離去,女孩看著天花板,再次問道:「許弋繁呢?」

  不知從哪裡找出一顆水果糖。

  剝了。

  塞到她嘴中。

  好甜。

  少年開始說一些瑣碎的事情,側臉,漂亮得不像話。睫毛好長,嘀咕一聲,起身慢慢挪到廁所。方便完後,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有一瞬的出神。

  臉頰飽滿,皮膚細膩。

  身上也很乾淨。

  看來被照顧得很好。

  抬手,掀起袖子,手腕處一圈圈傷口已經結痂,邊緣能看到新長出的肉,淡紅色。她的身體已無大礙,不知道許弋繁怎麼樣,腳上的傷口到後期,爛成了那樣。

  垂著腦袋。

  站立良久。

  聽見腳步聲過來,才擦了手出去。

  對上靳寒關心的眼,勉強笑一下,「幹嘛,以為我會把你家廁所拆了?」

  目光一沉。

  拉她出來。

  林雙絳頓了頓,這傢伙的潔癖呢?以前看見她擼鼻涕都要站得遠遠的,現在竟然主動來拉她的手。嗯……她可是上完廁所啊!抽出,沒能成功。

  再抽,被握得更緊。

  這是演那一出?

  像對待不懂事的孩子一樣,將女孩弄上床,拉好被子。靳寒陷入沉默。

  說是看電視。

  儘是聽不懂的語言,跟催眠曲似的,沒一會兒便睡了過去。再醒過來,少年已經不見蹤影,天也黑了下來。一個人看夕陽,真是有夠孤獨。

  空虛漸漸占據上風。

  思念成噸堆積。

  還能調動起來的知覺,開始瘋狂再現那個滿頭金髮傢伙。從生龍活虎到一動不動,驟冷驟熱的體溫,終於在一個早晨穩定了下來,可是任憑她再怎麼呼喚,大魔王也不肯睜開眼。

  淡金色,時而冷冽、時而溫暖的眸子,在回憶里沉澱。

  他抱著她,兩人看過綠得滲人的樹葉,白茫茫的城市還有一望無際的深邃星空。今後還有許多風景,只有和他在一起,才會變得賞心悅目。

  不要丟下我啊。

  滿是傷痕的手臂抓著胸口的布料。

  悲傷如跗骨之蛆。

  啃噬著每一根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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