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4、若雪紛飛

  何應諾已經有好幾天沒睡覺了。

  但是再困，都會去學校。不是去自己的教室，而是跑到初中部看林雙絳有沒有回來。剛開始，學校說女孩請病假，再後來，改口說是去參加集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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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整一個多月沒見到人。

  班主任和校長的態度都很詭異，在升旗儀式結束問向大家徵集線索，問有沒有看到學校附近有可疑的人。並且要求每個班的學生放學回家結成對子，不要單獨行動。

  林雙絳消失一個多月。

  距離他和龍青等人接觸，也過去一個多月。

  若說巧合。

  也實在太巧合了。

  自從在玫瑰那裡得知林雙絳的父親率先取得了礦山的開發權，他便一直小心調查。通過她以前的同學，終於摸到了林雙絳的人際網。除了惡名在外的許弋繁。

  竟然還有一個神秘的美少年。

  正是上學的年紀，竟然沒在雲通市的教育系統內登記過。

  查不到此人的身份，讓他越發肯定，這個神秘的美少年便是林雙絳家取得礦山開發權的關鍵所在。事實也確實如此，當他以此為敲門磚去找龍青時，男人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原來他們早就注意到了。

  只是苦於沒有聯絡的渠道，才遲遲無法著手。

  明面上掌控局面的。

  是一個姓靳的中年男子。

  幾乎不露面，都是秘書在處理，就算是當地的官員想拜見，都擋了回去。

  據說背景極其硬。

  根本不在乎小地方的勢力團體。

  正苦於無門，何應諾便找上來，抱著試探的的心態，問道：「那麼你知道他住在什麼地方嗎？」

  不過十五歲的少年氣定神閒道：「現在不知道，但是我可以肯定，在未來的某一天會找到。」

  對方冷笑一聲。

  「小子，玩我？」

  不疾不徐，只說時機到了便通知他們。藉此要了刀疤男龍青的電話。回去以後輾轉反側，他知道林雙絳和那個姓靳的小子交情匪淺，但並不知道兩人何時會見面。

  又是在什麼地方見面。

  只能先給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

  平日便去醫院看看何老三，和玫瑰交流一下感情。雖然急切，但也只有等待，好在終於來了機會。端午那天，他雇來監視林雙絳的小混混來了消息，說女孩坐公交一直到城郊。

  背著許多東西上山去了。

  消息來時，他正在玫瑰租住的屋子裡，看女人洗了指甲油，切肉包粽子。

  得了通知。

  便頭也不回地趕過去。跟隨林雙絳來到一處別墅，立馬便肯定，這裡一定是那個神秘少年的住所。仔細觀察後，撥通了龍青的電話，很快，對方便帶了人過來。

  望著絕美的少年隻身走向後園。

  龍青的人跟上去。

  心中莫名快慰。

  吹著口哨回家去，照常上學。因為林雙絳失蹤的消息封鎖了，學校方面一直沒通知。等何應諾察覺到女孩失蹤，已經是半個月後，這才打電話聯繫龍青，問他抓了幾個人。

  「兩個，說是園藝工的子女。」

  「你說他們的長相！」

  男人漫不經心說了，何應諾幾乎崩潰，「那個小姑娘是我的人，你不能抓她！」

  「哦，你算什麼東西？」

  被冷冷戳了一句。

  敷衍兩句，男人接著問靳寒的詳細信息，何應諾也沒怎麼見過，只說長得極漂亮，一眼便能從人堆里認出來。刀疤男掛了電話，這才想起，那個男孩的臉就沒幹淨過。

  一直躲在女孩身後。

  煤窯那邊的人說，進去以後生病，便再沒出來過。

  看來，是被騙了啊。

  林雙絳剛滿十四歲，但是身量不足，看著也不過十一二的樣子，龍青便沒放在心上。沒想到，竟然讓著小丫頭騙了過去。

  何應諾心都涼了。

  是他親手帶人去的，害了林雙絳，現在又無法救出。

  望著手心的紋路。

  慢慢收緊拳頭，整個人在崩潰的邊緣。

  渾渾噩噩過了幾天，周奇接他去玩，玫瑰也一起。茉莉坐在包房的角落，穿著條明黃色的裙子，臉上畫著濃重的妝。見著男人便貼上去，再不見往日的矜持。

  玫瑰嘆息道：「她下面染病了，客人少，治病要花許多錢，耽誤不得。」

  是感嘆。

  也是在提醒何應諾不要和這些人牽扯得太深，否則就像茉莉一樣，好處雖然也得了些，但是整個人都賠進去，得不償失。

  見他鬱鬱寡歡。

  周奇便又叫了許多女人進來，清一色圍著。

  爭強好勝的，企圖擠開玫瑰。

  女人掙了兩下。

  沒擠過。

  退到了外圍。

  何應諾低著頭，只管喝別人遞到嘴邊的酒，並沒有察覺到玫瑰已經被擠到角落。唱歌的、跳舞的、喝酒的，儘是一派醉生夢死的景象，喝到不能再喝。

  被人扶到廁所里吐了。

  周奇正在和一個女人辦事，何應諾不管不顧，上前拉著男人的手，懇求道：「哥，你去和龍青說一說，他綁走的那個小姑娘是我很重要的一個人，能不能放回來？」

  男人推開他的腦袋。

  不耐道：「外面那麼多女人還不夠？你怎麼伺候我兄弟的，快把他扶出去。」

  照顧何應諾的女人趕忙點頭。

  將少年帶出去。

  黑暗的包間裡，群魔亂舞。有人在脫他的衣服，所有女的俱是圍著他一個人轉，這種被當做中心的感覺，曾經是如此嚮往，可是一想到是用林雙絳的命換來的，他幾乎要坐起來，逃開去。

  大吼一聲。

  喚道：「玫瑰——玫瑰在哪，帶我出去！」

  女人擠進來。

  看著少年仿佛困獸，眼角通紅，衣衫不整。本來還有些生氣，心中頓時一軟，將他扶起帶到外面。一樓大廳，躺在沙發上，少年沉沉睡去。

  六月盛夏。

  滿天星辰。

  他喃喃道：「下雪了，好大的雪……」

  眼角的淚痣越發妖艷，幾乎要刺破皮膚，生生長出來一樣。不停替他擦汗，玫瑰低語道：「你究竟夢著誰呢？」

  滿世界的大雪。

  紛紛揚揚。

  鵝毛一樣，落在地上，雪音頓頓。林雙絳坐在院子裡，一如往昔，不停往火爐里添柴，時不時搓一下手。終於見著，少年上去，猛地抓住她的肩膀，悔恨道：「你回來了，還好嗎？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理他。

  依舊往火里扔東西。

  這才發現，林雙絳丟進去的不是木柴，而是一本本的線裝書。

  面孔也不是幼年的她。

  而是二十七八歲時的她，兩鬢微亂，神色冷漠。嘴裡念念有詞，「燒了，燒了，全都燒了好。」

  他去搶。

  翻開一看，全是他們的過往。

  細細看了，更是崩潰。差點哭出來，一直無動於衷的女人，忽然喝道：「哭什麼！」

  嚇得他倒退兩步。

  女人神色癲狂，朝著他笑了一下，飛跑出去。愣了愣，跟上，雪地里禹禹前行的人又變成了幼年時候的她，穿著單薄的棉衣，頂著大雪。

  他叫她。

  她不理。

  只是一個勁往前走。

  不管怎麼追都追不上，何應諾不斷喘氣。末了，看見她抱著另一個人的手臂，笑靨如花，用他從未見過的神態撒嬌。

  怒急攻心。

  醒了過來。

  望著一臉擔心的玫瑰，恨意不斷蔓延。

  他得不到的。

  別人也別想得到。

  另一邊，男人久尋不到靳寒，受了家族的壓力。和匪徒取得聯繫以後，便要用一片區域的開發權來換人，這人當然是不包括林雙絳的。

  她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小角色。

  甚至，基於他們目前獲得的信息來看。

  這小丫頭還有「內奸」的嫌疑。

  知道靳寒住所的人寥寥無幾，綁架又發生在她來拜訪的同一天，實在讓人生疑。

  不管是出於哪種考慮。

  靳家都不願意花費代價救她。

  得到消息。

  許弋繁一拳打在樹上，看著別墅二樓，目光深沉。雖然表明了態度，自己只是來救林雙絳的，可是在眾人的決定面前，男生沒有表現出一點憤怒。

  甚至可以說是無動於衷。

  表情冷漠。

  蘇離看了他一眼，這個人，絕非池中之物。

  幾方的車匯集到一起，浩浩蕩蕩，朝著同一目的地駛去。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上面來了領導視察，紛紛避讓。陳虎、陳冬還有許弋繁，三人坐在一輛車裡。

  面色都不太好。

  陳冬是氣的。

  陳虎是嚇的，他雖然有幾分小聰明，但是面對這樣真刀真槍可能喪命的活動，還是有幾分害怕。

  又想林雙絳真是能惹事。

  平日不見她搞出什麼事端來。

  一搞。

  就是個大新聞。

  另一邊又同情許弋繁，堂堂的混世魔王，硬生生被戴了一頂碩大無比的綠帽子。最慘的是，他又放不下，得知消息之後還是選擇去營救那個脾氣乖張的小丫頭。

  男生手搭在方向盤上。

  默默注視前方。

  不想錯過目光所及的任何一個人和任何一棟建築。

  因為，她……很可能便在其中。

  陳冬忽然道：「你當初不是買了個手機給她嗎？怎麼，聯繫不上？」

  搖搖頭。

  從來就沒聯繫上。

  就算是要零食，她也是通過唐寬來傳達。

  「她說家裡打電話不方便。」

  陳冬嘖了一聲。

  「你走的時候，她還住在醫院裡，怎麼交給她的？」

  「拿給她表姐……」

  說到這裡。

  許弋繁猛地一個剎車，差點沒和後面的車撞上。

  難道那個女人，竟然沒有交給林雙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