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4、善惡兩面

2024-05-04 06:54:13 作者: 月黑

  無聲無息,消失了幾天,玫瑰從一開始的淡定到慌亂。何應諾知道她的住所和工作地點,但是她對他卻一無所知。第一念頭是男孩出了事,第二個念頭便是對方卷了自己的錢跑了。

  

  不管是哪個念頭。

  光是想想,都讓她害怕。

  少年的衣服已經幾天沒換,上面沾了污漬,靠近聞,還有一股餿臭味。日夜顛倒,得了感冒,上吐下瀉,弄得狼狽不堪。屋漏偏逢連夜雨,股市遭遇重創。

  本來翻了十幾倍的資產,一夜縮水。

  幸好玫瑰的錢還沒放進去,否則……強忍著割肉的疼痛,把帳戶剩餘的一部分錢轉出來,交了住院費,從一無所有到身家百萬,然後再到一無所有。其中滋味,只有當事人自己知曉。

  何老三躺在床上還不能說話。

  看著父親的臉。

  從不知所措到憤怒,為什麼,總是關鍵時候,打亂他的人生。

  小時候逼走母親還不夠。

  現在又掏空他的資產。

  因為人還沒醒過來,所以要一直住院觀察,護士又來催促繳費。股市裡的錢是不敢動了,現在市場還不健全,一點風吹草動,便是大起大落,因為知道以後的發展,所以明白,這些錢不取出來,便還有翻本的機會。

  甚至可以說,現在要是有多餘的錢,應該用來加倉才對。

  十分煩躁。

  想用玫瑰的錢,可是礦山的事還得指著她多去套消息,瞞得了一時,又能矇混多久呢?這麼多天沒露面,對方也該起疑心了,要是找過來……怎麼想,都是全盤皆輸。

  又搜出幾塊錢。

  買了一包平時看都不看一眼的劣質煙,蹲在牆角,點燃。

  煙霧中,思維漸漸清晰。

  沒有錢,便去找錢。

  女孩的身影浮現在腦海中,林雙絳,應該有不少的錢……兩人雖然鬧得這樣僵,但她應該不會對何老三見死不救,畢竟在她走後,兩人在一起生活了那麼長的一段時間,多少有點感情。

  借個一兩萬,大不了承諾以後雙倍奉還。

  這樣想著,便起身去廁所洗了一把臉,往家裡趕。擺在房間裡白玫瑰已經凋謝,枯黃的花瓣落在地上,還生了不少的蚊蟲。沁人心脾的香味變成惡臭。

  充斥了整個房間。

  趕忙扔出去,不再看一眼。

  這時候,他已經無暇顧及杜雲婕。只一心想著,如何從林雙絳那裡弄到錢。換了一身衣服,洗頭,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眼底青黑,面色蒼白,去求她,也有幾分信服力。

  阿梅見他回來。

  便問何老三怎麼樣了。

  看了一眼女人,無端生氣,冷哼一聲離開。如果不是對方多管閒事,讓何老三在房間裡多待上一會兒,或許現在就沒有這麼多麻煩。在他心中,對父親有感情,但絕不見得多。

  被逼到這份上,只怕是怨大於憐了。

  之前打過電話給老師請假,見他來了,便安慰兩句。現在正在上課,初中部樓底下站了一會兒,直到下課鈴響,才看見女孩晃悠著出來,手裡拿著一根棒棒糖,和同學有說有笑。

  真是無憂無慮。

  見著他,視若無睹。

  偏開身子,繞過。

  何應諾笑了一下,堵住,「要麼跟我到邊上談,要麼就在這裡談。」

  「滾。」

  罵一聲。

  女孩眼角斜著他,冷冷的。強行拉了林雙絳的手臂,用力,「那就不要怪我鬧得太難看。」

  夏子豪攔住。

  「你這人有病是吧,沒看到……」

  唐寬則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這個男的,之前便撬過表哥的牆角,現在又來,長得娘里娘氣,怕不是對高大帥氣充滿男人味的許弋繁有什麼特殊的想法,才總是想綠他。

  這樣想著,表情變得奇怪。

  抽了抽嘴角。

  女孩揚起手,又放下,「好啊,我倒是想看看狗嘴裡能吐出象牙來嗎?」

  離了好友。

  跟著到教學樓的背面,上課鈴響起,別人都忙著回教室,只有這兩個人,不為所動。看著林雙絳的眼睛,道:「我爸住院了。」

  笑了起來。

  女孩面露驚喜。

  「那可真是太好了。」

  忽然又收了笑容,冷漠道:「所以呢?」

  總不可能只是來說這個好消息的吧。少年站在樹蔭下,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斑駁落下,在他身上,卻是一點溫度也沒有。雖然他也不喜歡何老三,但到底是自己唯一的血親,林雙絳怎麼忍得下心這樣心災樂禍。

  忍了忍。

  以為對方只是嘴硬。

  心到底是軟的。

  又道:「現在住院繼續兩萬塊錢,以後我一定加倍還你。」

  愣了愣。

  女孩嚇得倒退一步,指著自己,訝然道:「你是在跟我借錢?」本來還有些不信,看對方沉默,氣得抖起來,「你是不是腦子有毛病,跟我借錢?」

  望著她。

  少年的面目有些模糊。

  點點頭。

  他能想到的,唯一可以求助的就是她了。

  先是震驚,而後哈哈笑起來。

  眼淚都出來。

  搖著頭,一字一頓道:「這世上,最恨不得他去死的,就是我!」

  抬起頭,看著有些癲狂的女孩,何應諾犯了疑,若說恨,她自然是恨他的,但是對何老三,怎麼也恨到了這樣的地步?記憶中,男人總是對他說,林雙絳多乖巧。

  要是有個這樣的女兒就好了。

  甚至,連一家人的生活費,男人都是交到林雙絳手中。

  而女孩……

  「你以前和我爸的關係不是很好嗎?現在見死不救,難道忘記以前是如何討他歡心的?總是何伯伯,何伯伯地叫,怎麼,就這麼捨不得那一點錢!」

  何應諾怒道,「果真是個不要臉的女人,有用的時候巴結,沒用就一腳踢開,當初做哪些表面功夫從我爸手中騙到房產,拿捏住我,是不是很得意?」

  女孩低著頭。

  若是手中有刀,只怕早捅了過去。

  是。

  當初是她有眼無珠,同情何老三癱瘓在床,無人照顧。卻沒察覺到男人逐漸變味的目光和觸碰。多想把一切都埋葬,可是即便人生能重來,記憶卻不會被重塑。

  不怪人死後,總是要喝了孟婆湯才轉世。

  若一直帶著記憶,誰又想要再次投胎為人。

  快樂會咀嚼出苦澀。

  痛苦因為無法紓解,而越發魔障。

  一巴掌扇到何應諾臉上,用力過猛,男生朝前走了兩步,眼冒金星。猛地抬起頭來瞪著她,兇狠的樣子,一如那個雨夜,帶著另一個女人咄咄逼人。時光重啟,何必讓他們再相見。

  連恨也不夠果決。

  上前。

  居高臨下,看著他。

  「你也好,你爹也好,跟我半毛錢關係都沒有。就是死在路邊,臭了,也不會看一眼……滾。」

  說完最後一個字。

  只感覺頭疼欲裂,面前的世界都被撕開。

  獰笑了兩下。

  忽而轉頭冷道,「都是報應,且等著吧,如果老天有眼,該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他。」

  說完。

  頭也不回地離開。

  留下何應諾在原地,惱羞成怒。氣憤的同時又覺得似乎哪裡不對,林雙絳的樣子,倒像是恨不得殺了何老三一般。他們兩人之間,難道發生過什麼。

  疑問沒在腦中停留三秒。

  便讓他拋之腦後,女孩的話倒是提醒他,或許還有另一個辦法可想。

  回到教室。

  在陽台站了站,看著天空。

  前世,男人也是這個時候離世的,臨終前,似乎為了彌補自己的過錯,立下遺囑,把房產都贈予她。存款留給獨子何應諾。別人只當他是怕兒子揮霍家產,最後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只有她知道。

  何老三是在贖罪。

  白雲飄過天際,一朵一朵,大風颳過,又散開。

  如她的心境,亂了。

  過段時間,周一的升旗儀式,校長動員全校捐款,當念出何老三名字的時候,林雙絳的腦袋轟一聲炸開。高一(1)班的何應諾同學,父親突發疾病住院,花光積蓄,希望大家踴躍捐款,幫助他家渡過難關。

  單親家庭。

  府父親常年癱瘓,都是他一個人在照顧。

  那個男生長得還蠻帥的。

  從市四中考出來不容易,沒想到家庭這樣困難。

  諸如此類的話在耳邊。握緊雙手,儘量不讓情緒暴走。夏子豪嘆了一口氣,來拉她,女孩的面容扭曲,牙齒咬著下嘴唇,已經青紫。眼中的怒意,燒得她差點失去理智。

  回到教室。

  張老師便宣布,讓大家自行捐款,量力而為。

  包括夏子豪在內。

  許多人都上去捐錢。五塊一角,或多或少,張老師也當著全班的面,放了一百進去。到了下周一,善款交出去,每個班的班長上台舉著本班的捐款數額。

  倒是像模像樣。

  林雙絳舉著牌子,站在旗台下。

  老遠看到,何應諾站在人群之外,和老師們在一起。

  表現得十分乖順。

  察覺到女孩的目光,對著她笑了一下,眼角的淚痣何其分明。

  隔了十來米。

  暗藏的得意,依然被捕捉到。念到初一一班,她走上去。報完捐款額,下面的人開始說話。

  「那個班長,一分錢沒捐哦。」

  「真的假的,她家不是還蠻有錢的,學校門口的小吃店我記得就是她家的吧。」

  「是啊,越有錢越摳門。」

  暗處的笑聲,刺痛著神經。

  面無表情。

  從台上到台下,目光清冷。

  人人只道,生死事大。卻不知捐出去的愛心,是拯救一個無辜的生命,還是放過一個應有此劫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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