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0、擅做主張

2024-05-04 06:53:28 作者: 月黑

  租在城中村的一處民房,大通鋪,幾個人吃在一起,睡在一處,里外加起來不超過四十平,分攤到每個人頭上一天一塊錢都不要。房租便宜,離市區又近,找著的時候,霍啟帶頭湊錢吃了一頓小火鍋慶祝。

  狹小的天地,成為他們在此的落腳點。

  散裝白酒,喝過一斤。

  有人說總有一天要買一間這樣的屋子,接父母過來,看看城裡的生活。

  

  霍啟翻身,起來。

  旁邊的小五呼聲震天,昨天,幾人一直干到很晚才回來。

  幫著拉好被子。

  起床去漱口,院子裡,已經有兩個人起來。一個是菜販、一個是在客運站幫著拉貨的力夫。和力夫交談過,一輛三輪車,只要肯苦,一天兜兜轉轉,特別好的時候能有百來塊收入。

  非常不錯了。

  菜販雖然不知道,但是肯早起,必定也有些賺頭。若像另一個屋子裡的男人,睡到中午才出去,平時吃飯都見不到油。兩人看了一眼霍啟,又各忙各的。

  房東的孩子穿著校服出來。

  唆了一眼。

  剛剛上小學,眼神卻和他媽一樣,盯得人渾身不舒服。

  朝著笑笑。

  小男孩面露嫌棄。

  霍啟忙斂了笑意,將臉盆抬回房間,穿衣出門。雖有些迷茫,不過對比周圍的人,過得並不糟糕。林雙絳的話在腦子裡盤旋幾天,也就煙消雲散。知足吧,多少人過得還不如自己呢。

  又過了幾天,給家裡打電話。

  母親在最後,猶豫著說道,香蘭出嫁了。

  嚇了一跳。

  在兩角一分鐘的公共電話亭里,不知道說什麼。今年十六,香蘭還比他小一歲,兩人一起長大,小時候常背著她打核桃。

  「這麼快。」

  他聽見自己說。

  「香蘭是個好姑娘。」母親的聲音有些疲倦,「你在外面萬事小心,別和人爭吵,別掛我們,你爹和我身體都好。」

  胡亂說了幾句。

  掛電話。

  機器上,顯示兩分三十七秒。

  老闆懶得找。

  一塊錢,丟回五毛給他。

  走出電話亭,腦子嗡嗡作響,不過短短几分鐘,像是過了半生。香蘭的臉、母親的臉重疊在一起。算算手頭的錢,給出一百當隨禮還能接受。只是……他不想回去,不想看到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女孩,進別家的門。

  說是嫁到別的村。

  也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看到。

  店裡的訂單堆了許多。霍啟沒來,孫芳只得自己親自去送,拎著裝滿湯粉的碗走街串巷,可不是一件輕鬆的事。不過才送了幾回,全身就開始出汗,風一吹,頭就有些痛。

  到中午。

  請的幫工才過來,本想問兩句。小伙子臉色蒼白,神不守舍,到口的話換了。

  問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霍啟搖頭。

  看了訂單和地址,挨著送完。

  沒過幾天,霍啟便說要辭職。林雙絳皺眉,「你的兄弟也一起去?」

  男生說要跟著來招聘的廠,南下去打工,包吃包住,幹得好一個月能上千。林氏小吃一個月也有七八百,她想不通,為什麼願意跟著去那麼遠的地方。

  「不,就我一個人。」

  霍啟木訥道。

  皺眉問他為什麼。

  對方不說。

  好說歹說問不出原因,最後只得讓他回去想想,過幾天,要是還不想干,再走不遲。看著男生的背影,林雙絳陷入沉思。周末找了機會,逮住和他一起來打工的人,這才問出點眉目。

  「聽說是老家相好的姑娘,嫁人了。」

  女孩抽了抽嘴角。

  霍啟不過才十六歲。

  比她大不了多少,竟然已經談婚論嫁,還有這麼令人心酸的轉折。本來還覺得自己和許弋繁,太不可描述,現在看來,也不過是小兒科,結婚二字,太遙遠。

  無法想像。

  知道原因,再找人說話就容易得多。

  男生坦言,想趁著年輕掙更多的錢,多學點本事。

  她嘆了一口氣。

  看來這刺激果然不輕。

  只是南下,並不一定靠譜。這些年,來這裡招工的不多,規模也不大,大家只知道南方經濟好,滿地是錢,卻不知道這些財富的背後,需要多少人的犧牲。

  而且按照她的經驗,這些多半也不是廠家。

  而是人頭販子。

  這邊招了過去,然後再賣給需要的工廠。

  遇到黑心的,工錢不給,囚禁起來,變成現代意義上的奴隸。金錢驅動之下,人心要多腐爛就多腐爛,根本沒有下限可言。

  「你家裡有兄弟嗎?」

  「還有個弟弟。」

  「你去奔前程,本來不該阻攔,只是要知道人心險惡。只憑一句話跟著去,到時候任人打整,運氣好逃出來,運氣不好,你的家人怎麼辦?」

  「可我不能在這干一輩子。」

  霍啟站起來,有些激動。

  「你不是想學手藝嗎?我送你去跟汽修廠,好好學上三年,到哪都有口飯吃。」

  她說。

  不敢相信地看著面前瘦小的女孩。

  這口氣,大得不行。

  見他不信。

  林雙絳苦笑道:「怎麼,不相信我?這點錢還是拿得出來的,只是你學出來,該給我干幾年還帳,學費就當提前預支。」

  「你……」

  「這小吃店真正的老闆,其實是我。」

  雖然孫芳忙裡忙外,看著更像老闆娘。私下在家,卻總說給她打工,讓開工錢。

  母女為此鬧過幾回。

  霍啟恍然。

  這樣也就說得通。

  為什麼一開始過來,是林雙絳在店裡招人,而不見孫芳,其他夥計雖然喜歡和她開玩笑,真有什麼抱怨卻不敢當著這小丫頭的面說。還有招工,本不該讓個娃娃做決定……那麼就只有一個可能,就像她說的,面前這個瘦小的女孩,真的是老闆本人。

  「為什麼,要幫我?」

  上面有兩個姐姐,下面還有一個弟弟。

  姐姐上到初中,便嫁人了。

  他也是,弟弟現在還在上學,因為年紀小,父母便有意培養他上高中,考大學,為老霍家爭光。而他因為不是最小的那個,一畢業便出來打工補貼家用。

  不是沒怨過。

  只是錢就那麼多,不可能讓兩個人都上學。

  想到弟弟,他的眼神暗了暗。

  女孩齜笑笑,從地上跳起來,並不回答。只在走的時候說:「先給家裡通氣,過幾天安排好了通知你。」

  林雙絳走後。

  霍啟躲到出租房裡,不爭氣地哭了。

  弟兄們都出去幹活,只有他辭了工在家中。

  本以為像歌里唱的那樣,飄啊飄啊,離開生我長我的土地。沒想到,命運的轉機來得如此突然。暗下決心,一定要好好抓住這個機會。

  林雙絳說得風輕雲淡。

  心裡卻打起了鼓。

  舔著臉去問林友良,得知女兒要資助人去學汽修,頓時沉默了,就在她以為老爸要直接掛斷,順著電話線過來捶她的時候,男人開口道:「你等我去問問。」

  還好還好。

  拍拍胸脯。

  第二天,起來洗漱,剛背上書包,便被孫芳揪住。

  拉到房間裡。

  好一頓盤問。

  原來是在這等著呢。林友良怕控制不住脾氣說重了,便強忍著怒火,打電話給孫芳,讓媳婦去問這丫頭到底想幹嘛。被母親揪了,還能怎樣,一股腦把霍啟的事說出。

  孫芳聽了。

  沉默了一會,開口道:「那你也不能輕易答應別人,這可不是……」

  「媽——就當做好事唄。皮球這蠢狗,整日吃了睡睡了吃,還不是養著。那男孩你見著,人很老實的,又講義氣,幫助他去學手藝,總比養個動物強。」

  言下之意。

  沒用的都養得起,有用的幹嘛不捨不得花錢。

  「人能跟動物比嗎?」

  忍了忍,終究是覺得太過,扳著肩膀道:「你怎麼做事都不和我們商量。」

  「說了,你也不會答應。」

  嘟囔了兩句,看女人臉色黑得像鍋底,急忙道:「我們學校里有助學金,專門幫助貧困家庭的孩子,我這也是助學!干好事,積的德又不是我一個人享,你和老爸也沾光啊,還有林雙鹿……」

  「淨是歪理!」

  指了她的腦袋。

  又說兩句。

  眼看時間不早,便放了去上學。第一次被母親揪著罵,她心裡委屈,到了學校,看夏子豪今天沒抹髮膠,怒道:「你個不長進的東西,說好的時髦呢,才堅持了幾天就放棄!我真是看錯你了,夏子豪。」

  被吼到懵逼。

  抓了抓頭,狐疑地看著林雙絳。

  「你平時不是很嫌棄,我的造型嗎?」

  「嫌棄歸嫌棄,可是更討厭沒有毅力的人。」

  說著,翻了個白眼。

  被這麼一說。

  夏子豪的自尊心被激起,趕在課間操的空檔,跑去廁所,用髮膠重新把頭毛立了起來。

  回來以後,剛坐定。

  去辦公室抱作業的傢伙回來,嫌棄地看著他。

  「你糊城牆啊,那麼高是想嚇唬誰?」

  夏子豪蹭地站起來。

  「嘿,我說你今天是不是找茬,做什麼都入不了你的眼!」

  哼了一聲。

  將書包扯出,拿課本。

  這下,徹底激怒對方,已經許久沒和她動過手的男孩,擼了袖子,上來就是干。林雙絳也不示弱,兩人扭打在一處。男生拽著她的衣領,她揪著人的頭髮,鬧得不可開交。

  最後還是唐寬出來,才把二人分開。

  這一鬧,一直到期末,需要複習考試,夏子豪才和她說話。知道自己鬧得過分了,難得沒諷刺,把筆記借出去。

  一班的人看得嘖嘖稱奇。

  夏子豪看著大大咧咧,狗急跳牆,還有幾分脾氣。

  林雙絳望著脾氣大,真做錯了,又會伏低做小。

  真是奇了,這二人。

  刷新了眾人的認知。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