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1、惺惺作態

  送走霍啟之後，馬上就是期末考試。初二的第一個學期，還沒感受到幾天，便迎來了結束。

  女孩有些恍惚。

  感嘆時光過得真快。

  又想，到假期，許弋繁會回來，心裡忍不住抱了小小的期待。不知道再見，他會變成什麼樣，更高？不能再高了，這傢伙是不是要長到天上去。問他大學的生活開不開心？如果說開心，她就不開心。

  如果他說不開心。

  她也不開心。

  沉浸在妄想中，自問自答，結果還把心情弄鬱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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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絕了。

  綠色的獨眼布偶，選了個天氣晴朗的日子，洗了，掛在天台。許弋繁送她的兔子，長得越發肥碩，路過的工人不止一次說，宰了吃應當十分美味。

  和皮球不同。

  小白不會撒嬌，也不需要遛，只要給草，在籠子裡整天就是啃啃啃。

  嘴巴一刻不停。

  隔幾天掃一次窩，底下全是顆粒大小的屎，林雙鹿見了，每每要捏著鼻子陰陽怪氣地罵一句「臭兔子」。毫無列外，每次都把她抓過來捶一頓。

  天氣漸漸涼了。

  因很少出去玩耍，又一直在店裡幫忙。加上孫芳在家，伙食葷素搭配，開得極好，還順帶管控了她的零食和飲料。

  林雙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白了起來。

  不知不覺，半年的時間，長高了一大截。

  這天在院子裡坐著，婦人一邊摘豆角，一邊看著面前的丫頭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你看，長得這樣高，都快趕上媽媽了。」

  話落。

  院子裡，寒風起。

  捲起兔子的糧草，從這邊到那邊。

  看著明顯短一截的褲子，風直往褲筒里灌，林雙絳便隨口說要去買衣服。聽到這消息，本來在樓上玩遊戲的林雙鹿，探出頭，嚷嚷道：「我的褲子也小了。」

  小陀螺不甘示弱，「我的也是！」

  這兩個傢伙。

  男孩子還這麼臭美！

  林雙絳翻了個白眼，怒道：「拿出你們去年的壓歲錢，否則一個也不許跟我上街。」

  孫芳笑著搖搖頭。

  看著他們幾個鬧。最後，捏著兩人的壓歲錢，挽著母親的手出門，像只歡樂的小鳥。逛了一圈，試到合適的碼數，便讓拿大一號，這樣就能穿久一些。

  林雙鹿和小陀螺都是如此。

  但孫芳卻不許她這樣。

  「小姑娘就該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穿得那麼素幹什麼。」

  黑色、灰色、藍色。

  都是她鍾愛的顏色。

  不為別的，就是經髒，隨便混在一起洗也不會染色。

  孫芳自己也是這幾個顏色，偏到了女兒身上，就不肯。挑的清一色水粉、明黃，花里胡哨的，看得人頭疼。不願就範，孫芳卻不管，只要看著合適，便給她拿了。

  回去又語重心長道：「你現在以學習為重，留短髮方便，可是女孩要有女孩子的樣，整天和男同學混在一起……」

  這是還要管她交友嗎？

  抱著衣服袋子，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差點踩到服務員的腳。

  惹來驚呼。

  「媽——你在想些啥？」

  夏子豪那騷包，說是男生，不如說是她的姐妹。

  唐寬不過是個小胖子，除了吃，腹黑一點，平時就是個人畜無害的眯眯眼吉祥物。她也有許多女生朋友，李二花、肖默都是，扳著指頭數了，還把以前在龍泉小學的朋友搬出來。

  孫芳卻並不買帳。

  「我是提醒你，不要和男的走得太近……」

  許弋繁那件事以前，她一直認為，女兒還是孩子。可是過了一段時間，從悲痛中走出，漸漸意識到，林雙絳性格大氣，不管和男生還是女生都能很好相處，這本是一件好事。

  可是，男女之間的差異一直都存在。

  特別孩子越長越大。

  如果她當初能警惕一些，也不會被許弋繁拐跑，差點連命都賠上。

  一陣鑽心的疼痛。

  孫芳坐在椅子上，聲音有些沙啞，「有些男的很壞的，你還小，不清楚，總之以後不要晚歸，也不會要和男同學單獨出去玩。」

  林雙絳沉默。

  背過身。

  將衣服折進袋子。

  不是不明白孫芳的用意，可是她覺得並沒有做錯什麼……和許弋繁在一起的日子，雖然總是被「虐待」，提心弔膽，可真的是最開心的日子了。

  滿心都是歡喜。

  世界都跟上了染料一樣，花花綠綠。

  吃根鹽水冰棍，都能嘗出甜味。

  但那又如何。

  在孫芳看來，只有危險和驚嚇。作為一個母親，她的擔心不無道理。

  林雙絳能理解，卻不能接受。

  她不是個真正的小孩，有成熟的思想，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雖然有時候會出界，但並沒有真的鬧出什麼岔子。拉著孫芳的手，真誠無比，女孩慢篤定道：「媽，你說的我都知道。相信我，好不好，你女兒可聰明了。」

  「哎。」

  點了面前的小腦袋瓜。

  孫芳笑笑，並不再說。

  林雙鹿和小陀螺都買到心儀的衣服，逛到百貨大樓的時候，壓歲錢早就用得精光。玩具架上擺著一輛巨大的迷彩吉普，裡面放著好些塑料小人，栩栩如生。

  服務員介紹道。

  門可以打開，人也可以從車上拆下來，四肢能活動。

  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被這樣精巧的構造吸引。

  林雙鹿迷得轉不開眼，看了一眼標價，眼巴巴盯著林雙絳。女孩背過身去，無視。

  孫芳上來拉他。

  馬上六年級了，還想著玩，功課要不是有別人幫著，都寫不完。

  說來說去，就是不買。

  售貨員方才還笑著，看這一家人提著不少東西上來，以為是能花錢的，沒想到這麼扣。頓時黑了臉，道：「不買就別碰了，貴著呢，弄壞了你們賠啊？」

  林雙鹿委屈地留下眼淚。

  偏自家姐姐還在傷口上撒鹽，故意道：「要是多用幾分心在學習上，媽早買了，嘖嘖。」

  都鬆開了。

  聽她這麼一嘲諷。

  又猛地抓住，用手指扣著，死活不放。

  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嘴一癟，便要嚎。又想用以前的老招數，來讓他們就範。女孩退到邊上，臉皮有城牆厚，早就對這一套免疫，笑著看了，許久沒見，還挺想念他這張拼命擠眼淚的臉。

  小陀螺痴呆呆看著。

  只有他上前，安慰道：「林哥哥，別哭了，我的錢給你。」

  說著，掏出僅剩的幾塊錢。

  小傢伙的買的衣服並不多，只有林雙鹿的一半，因為他的壓歲錢本來就沒有多少……如果說方才林雙鹿還有做戲的成分，現在卻是真難過了，媽媽和姐姐都不管，倒是這個半路撿來的小跟班還知道心疼他。

  豆大的淚水，一滴滴滾落。

  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饒是如此，依舊不肯放開那輛裝滿小人的玩具車。何應諾在一樓的櫃檯，和之前搭上的服務員聊天。留了電話號碼不久，女的就聯繫上。

  平時偶爾發簡訊。

  周末約著出來吃飯。

  杜雲婕是極好的，雲上時光的玫瑰和茉莉也是極好的，可是前兩者不止要花費大量的金錢，還要花心思。在林雙絳那裡屢屢受挫，急需一個知心的人安慰。

  這個人剛好。

  對她有好感，年紀稍長，體貼。

  有時吃飯，還會搶著掏錢。

  沒有比這更合適的了。

  當然，要是讓林雙絳知道，肯定會罵他變態。心裡想著，說完話抬頭，便看到熟悉的身影，跟著一群人進來。那個好像是林雙絳的母親，比記憶中年輕好多，精神看著也沒有那麼萎靡。

  果真是物質條件好了。

  人也不一樣。

  前腳幾人上了樓。

  何應諾便打了招呼，急忙跟上。不想才踏出樓梯，便看到一個男孩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是……林雙鹿。

  冷笑一下。

  這人脾氣真是一點沒變。

  前世替人背鍋，坐牢也就算了。自家姐姐去世，什麼也沒查清楚，怪到他頭上。還記得離開看守所，那張和她又七分相似的臉出現，緊接著冰冷的刀鋒，寒光一閃，他的意識便沉入大海。

  兒子都還沒抱熱。

  恨恨看著。

  沒一會兒，注意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女孩站在邊上，冷冷看著。在學校里，她儘量避免和他見面，一個學期，兩人除了運動會，後面幾乎沒遇到過，去教室找，直接讓門口的人轟出來。

  老師也寶貝得厲害。

  不知林雙絳說了什麼，班主任直接找到他，明里暗裡的意思，都是讓他不要去打擾。

  真是了不得。

  想到這，少年邁步，上前，直接跨過在地上翻滾的男孩。

  對著售貨員道：「這輛車我買了。」

  「你買？也行……三十六塊。」

  掏出一百遞過去。

  餘光瞟向身後的人。林雙絳穿著明黃色的外套，手插在口袋裡，站在欄杆邊上。頭髮剛洗過，蓬鬆過頭了，毛茸茸的，在商場裡無風自動。身量似乎……高了一些。

  沒有之前那樣瘦。

  「這是我的！」

  林雙鹿站起來，咬牙切齒道。

  半蹲下身子，咧了嘴角，笑意卻不達眼底，「當然是你的……我跟你姐姐是老相識，送你。」

  「真的嗎？」

  擦了眼淚，站起來。

  不可思議地看著面前突然出現的男生，愣了愣，又轉過頭去看姐姐……臉色非常不好。從沒見過這樣的林雙絳，臉黑到滴水，偏一點表情沒有。簡直像是暴風雨前的平靜。求生意識和欲望進行殊死搏鬥，在原地，痛苦地想了半天，顫巍巍問道：「姐，我可以收嗎？」

  「你試試看。」

  話一落地。

  他的手一松，將車扔到何應諾身上。

  鼻子紅通通的，站到後面去。

  太熟悉了，林雙絳發飆時候的氣場。跟自然書里的霸王龍一樣，要是敢收，能不能回去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