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9、霍啟心動

  事情解決。

  他們也該回去。

  林雙鹿吵著要吃鎮上的滷雞腳，上車之前，便趕著過去買了一些。整個鎮只有一條街，地震過後，路修得不錯，這段時間又變得破破爛爛。應當有不少的大車經過。

  

  幾人說話的間隙，便看到好幾輛過去，路人已經見怪不怪。

  拉了林友良的衣服，到旁邊。

  低聲問道：「爸，你和那些人說的事情，怎麼樣了？」

  看這陣仗，礦山已經在開發。

  林友良之前和人談合作開發的事情，就是承包了一個小山頭。如果進行順利的話……所獲得回報不是普通生意能比的。雖然心裡膈應，她還是擔心，好處沒撈到，林友良倒是把自己卷進去。

  「差不多了，也許年前就能成。」

  欲言又止。

  想想，最後還是沒說。

  秋季結束，龍泉鎮的分店已經正常盈利，雖然比不上市裡的兩個店，但是除了水電和用工費用，幾乎沒有多餘的花費。也不會有工商三天兩頭找上門來，檢查衛生，用孫芳的話來說，就是省心。

  周末待在家中，也不出去玩耍。

  孫芳怕她這樣下去，和人的交往太少，慢慢性格也變得內向。一到放假，不管她找什麼藉口都無視，直接抓到店裡，幫著打下手。雖然無奈，但又拗不過。

  只得乖乖背著書包，早出晚歸。

  打掃完，攤開書坐在靠里的座位，咬著筆做作業。桌上放著幾個本地蘋果，長得不忍直視，但味道不錯，時不時有店員過來蹭了吃。她也不在意。

  有人扯衣服。低頭一看，是個小女孩，髒兮兮的，頭髮披在後面，雖然綁了，但是扎得鬆散。

  幾根頭髮落在臉頰，混著鼻涕。

  屁股往後挪了。

  警惕地看著那雙黑漆漆的小手。

  「給我一個。」

  哪裡來的，張口就跟自己要吃的，她看起來那麼善良嗎？

  故意做了個恐怖的鬼臉。

  用手把嘴扯得老大，一排森森的白牙露出來。

  小姑娘動了動鼻子。

  朝外面看了一眼，滿身機油的男人，站在外門口，問這裡是不是林氏小吃。走出來，抬頭看了一眼自家招牌，隨後看向男人，點點頭，這不是明知故問麼……對方手一拍，叫道：「太好了，我是曾老闆介紹來的。」

  「曾慧？」

  對方愣了一下。

  「全名不知道，鎮上的小吃店老闆娘。」

  瞪了一眼髒兮兮的小丫頭，林雙絳跑到裡面打電話。孫芳在學校旁邊的分店，趕過來需要半小時。男人站著，有些侷促，林雙絳招呼他進來，到廚房端了一杯水。

  出來一看。

  小丫頭自己爬上板凳，拿了蘋果，已經開吃。

  男人抱到懷裡。

  不好意思地看了她一眼。

  乾脆把作業收起來，問有什麼事，老闆過一會才能過來。

  男人把帽子脫下來，喝了一口水，講明來意。他是一個長途司機，拉貨途徑龍泉鎮，車子壞了，找了一圈，鎮上的汽修店派人過去，說修不來。

  在林氏小吃吃飯。

  聽老闆娘說，過了鎮子就是雲通市，市裡的汽修店應該有辦法。

  人生地不熟。

  這才要了孫芳的聯繫方式過來。

  林雙絳點點頭。

  小丫頭吃完蘋果，舔了舔手，又要去拿。嘆了一口氣，直接把盤子端過來，又從包里拿出自己隨身攜帶的零食，遞過去。

  「快謝謝姐姐。」

  男人忙說。

  接過東西，也不看一眼，直接拆開，吃完以後，又看著林雙絳。

  那眼神真是要命。

  將口袋裡所有的零食掏出來，「看，就這麼多。」

  小丫頭兩隻手抓得滿噹噹，放到父親的腿上，這才說謝謝。又坐了一會兒，孫芳過來，本來隨便介紹個店就行。問清楚情況之後，打電話給林友良，仔細問了才告訴男人。

  找不著路。

  又親自帶著去。

  臨走，男人千恩萬謝，留了自己的聯繫方式，說以後要是有什麼事，能幫上忙的，儘管來找他。

  心中奇怪。

  待男人走後，不解道：「幹嘛對他這麼好。」

  「出門在外，誰沒個難處，你看他還帶著個孩子呢。」

  看著髒兮兮的小女孩和男人。

  女孩點點頭。

  她以前也是這樣，髒兮兮的，看到什麼東西都想吃，吃再多東西都感覺餓。拉著母親的手，低聲道：「媽，你人真好。」

  孫芳笑笑。

  進去忙。

  霍啟送完餐回來，看瘦小的丫頭坐在門口，杵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什麼。兩人年紀相差不大，放了托盤，也坐到門口，陪著。林雙絳回過神來，看到男孩。

  忽然想起什麼，跳起來道：「有蘋果，剛才你不在，留著呢。」

  進去一看。

  只剩下一個小的，孤零零在盤子中。

  拿了出來。

  怪不好意思。

  這果子不說是蘋果，估計都沒人看出來。也不介意，男孩拿過來，兩口吃下，核都不吐。吃完看著林雙絳，道：「你在門口弄啥呢？」辭了工地上的活，霍啟現在專門給林氏小吃送餐。

  人勤快。

  大家都很喜歡他。

  瘦小的女孩咬了指甲，忽然問道：「你在家，以前都幹些什麼？」

  「種地啊，農閒的時候幫著村裡的蓋房子，慢慢學到一點手藝，就帶著大家出來打工。」

  「你想不想做點其他事？」

  斟酌著。

  看向對方的眼。

  不過是個上初中的小丫頭，個子又矮，村里見多了，平時女孩嘻嘻哈哈，很少有正經的時候。現在這樣嚴肅，倒是把霍啟震了一下。黑亮的眼睛直直看著自己，不是在開玩笑。

  以為林雙絳的受了老闆的託詞，來試探自己。

  連忙搖頭道：「現在挺好的，工資高，吃得又好。」

  存兩年錢，給家裡寄過去。

  也能添一輛拖拉機。

  這樣父親就不用總是和別人借馬車。

  眼神暗了暗。

  女孩坐回台階，嘀咕道：「本來想找個合適的人……不過本人不願意，總不能拉著去，強扭的瓜不甜。」

  「你在說啥？」

  霍啟皺眉。

  常在日光下奔走，額頭黑得發亮，臉有點蛻皮。

  長得雖莽。

  一雙手卻很纖細，是個能幹精細活的人。

  林雙絳打量著，心中的想法越來越清晰。以前龍泉鎮閉塞，通向外面的路只有一條。平日見得最多的就是拖拉機和皮卡，都是自用，哪裡見過載重幾十噸的大貨車，林友良所在的水泥廠倒是有，不過司機只走一條道，從鎮上到市里，半個小時的車程，壞了也是在市里維修。

  現在交通發達了，來往的貨車多起來。

  可是鎮上的維修店，明顯還沒達到那個水平。

  小吃店旁邊的空地，再加蓋幾間房綽綽有餘，既然那司機能第一時間找到曾慧，便說明對於這些人來說，進入龍泉鎮，第一能接觸到的就是他們。

  開汽修店，有得天獨厚的地理優勢。

  只是他們家，哪去找一個懂修車的人呢？

  這可是個技術活。

  過了幾天，心癢難耐，打電話給父親，問能不能找到修車的老師傅，想開一個店。男人追問，她便把自己的想法說了。林友良卻不贊同，這不同於開小吃店，明碼標價。

  汽修走帳。

  車通常壞在半路。

  師傅帶傢伙過去修，現場交錢。

  給多給少，老闆都不知道。想撈油水，多容易。

  碰上黑心的，吃得你老本都不剩。

  這倒是她沒想到的。

  有些灰心。

  過段時間，林友良卻有了主意。這周圍的空地，既然圍起來，便先蓋房子，加上人工費，蓋個三層的平房也就十來萬，到時候租出去。想開汽修店的想法便徹底擱置了。

  霍啟在床上輾轉難眠。

  林雙絳說的話，像是個魔咒，一直糾纏著他。從農村進城，第一個想法是站住腳，多苦多累都去干，一天在工地幫忙干體力活，幾十塊，除掉吃飯，還有剩。

  這已經很好了。

  可是人並不會滿足於現狀。

  空閒時間，便想帶著兄弟們出來多賺一點錢。

  現在找到更好的地方，工資穩定，提供吃的，多安逸。可是店老闆的女兒卻又提醒了他，這件工作可以做一輩子嗎？等到他沒了力氣、眼睛花了，還能再掙到錢嗎？

  退一萬步。

  小吃店能開多久呢？

  十年、二十年？

  從沒想過的問題，突然冒了出來，男生越來越恐慌。夢裡睡著，便見到爺爺小時候教他種花豆，坑刨得不深，老人把已經撒下去的種子又一一撿了起來，罵他不用心。

  老天爺不會從天上下糧食，種地的本事學不好，以後沒飯吃。

  那時不懂。

  只一心想著跟小夥伴去捉青蛙。

  城裡會有人來收。

  三角一隻。

  「青蛙捉完了，你賣啥？糊塗啊。」

  青蛙會捉完嗎？池塘里、涵洞裡，一到夏天，隨便一抓都是。嘲笑老人的愚昧。可是等爺爺過世，他也長大，才發現青蛙真的越來越少，池塘讓人承包了養魚，即便有青蛙也不讓他們捉。

  農藥用得越來越多。

  涵洞裡，除了耗子，連蛇都少。

  即便現在一隻青蛙漲到一塊錢。

  可是捉一隻的功夫，當初能捉十隻。

  醒過來，天邊魚肚白，太陽還沒升起。剛睡醒不久，身上的熱意還沒退。可是腦袋卻像是有涼風在吹一樣，一陣冷過一陣。林雙絳的話，讓他想起爺爺。

  青蛙捉完怎麼辦？

  你不打算做點別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