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6、天上餡餅

  回來以後沉悶了好些天，才慢慢振作起來。

  等到春節放假，他也該回來吧。

  看著房間裡巨大的獨眼布偶，翻身將它騎在身下，想像這就是許弋繁，對著腦袋就是一頓亂揉。再怎麼，也不該不辭而別，到底是怎麼想的嘛。

  幾拳打下來。

  沒了興趣，就地滾一圈，跳到床上。

  捂在被子裡，裝鵪鶉。

  孫芳在樓下帶著眾人撿菜，聽得樓上砰砰作響，還以為是樓頂的衛星接收器讓風給吹倒了，上來一看，原封原樣。敲開林雙絳的門，問她剛才在做什麼。

  今天周末。

  「怎麼也不找朋友出去玩？」

  林雙鹿早上就沒了蹤影，連帶著小陀螺也跟了出去。兩個小子跑得乾淨，她倒在家裡生悶氣，以為身體不舒服，伸手來摸。體溫正常，孫芳便蔫她出去玩一會兒，晚飯回來吃。

  

  從被子裡鑽出來。

  到灶房摸了兩個米餅，吃了幾口。

  口袋裡還有幾塊錢，乾脆出門去，自己到處逛。往日都有許弋繁陪著，去哪也都是他提前決定好，吃的、玩的都不用操心。現在一個人，跟孤魂野鬼似的，在街上飄來盪去，心中越發淒涼。

  嘴裡的米餅也越發沒味。

  乾脆扔給路邊的野狗。

  最氣的是，這些無家可歸的傢伙竟然挑嘴，聞聞便走開。

  肖默這個時候應該在市一中補課……走到半截，換了方向，朝著市一中走去。大街上，涼麵涼皮的攤位，換成了熱騰騰的酸辣粉。人們吃得頭上冒汗，或站或坐。

  聞著味道。

  夠辣的。

  想去嘗嘗，又想起醫生說，不能吃辣的東西。苦笑一下。

  只得作罷。

  來到他們補課的教室，只有肖默坐著，別人都出去吃飯了。女孩低著頭，啃一個乾癟的饅頭，放的時間太久，就算一塊一塊掰著吃，也落下大量的碎屑。

  一邊拂開。

  一邊看筆記。

  林雙絳上前，搶了她手裡的饅頭，笑道：「吃什麼好吃的，分我一點。」

  說著，將饅頭兩下吞了。

  肖默無奈地看著她，「嘴饞的毛病還是沒改，又不是什麼好東西……今天怎麼想起，過來看我呢？」

  探頭過去，看女生的筆記。

  娟秀的字，比她的狗爬順眼多了。

  咂嘴道：「想你了唄。」

  肖默讓她說得臉紅，撇過頭去，暗罵一句。林雙絳倒是覺得她午休還這麼用功，故意拉著臉，嚇唬道：「會長白頭髮哦。」

  說著，拉了肖默起來，兩人聊著天走到校門口。

  周末，只有補課和住校的學生。一中門口的小吃攤很是冷清，看了一圈，沒幾家開著。林雙絳買了一份煎餅，加了肉腸和雞蛋，塞到肖默手中。

  「算是報答你剛才的饅頭啦。」

  女孩沒好氣地看了她一眼。

  伸手接過。

  還是燙的，食物的香氣，使她不自覺咽口水。不敢吃得太急，怕林雙絳笑話，便忍著，小口小口地吃。吃完以後，用紙擦了手，忽然想起什麼，問道：「你暑假怎麼沒回去？找了幾次，你媽說在市里，後來再去，阿姨都不見了。」

  撓撓頭。

  「我之前生病，耽擱了。」

  「什麼病？」

  肖默忽然拉住她的手，神情緊張。

  和普通孩子不同。肖默因為父母的原因對疾病很是敏感，平日感冒發燒，都能讓她擔心好一陣。剛說出口，林雙絳就後悔了。想了想，滿不在乎道：「把腿摔了，不過你看，現在已經全好了。」

  倒退一步。

  見她果真活蹦亂跳，肖默才放心。

  又走了一會兒，午休時間結束。女生整理了筆記，讓她帶走，歉意道：「多謝你今天來找我，阿雙，見到你……真的很開心。」

  她的頭髮長了一些。

  但依舊發黃。

  林雙絳扯了一下兩條不太精神的辮子，看她惱怒，才大咧咧道：「我也超級開心。你要注意身體，不要為了學習飯都不好好吃，知道嗎？」

  眼神暗了暗。

  肖默抬起頭，笑道：「好。」

  林雙絳默默嘆了一口氣。就算說，她也不會照做，父母每個月的醫藥費都勉強，又哪有多餘的錢，讓她好好吃飯呢？

  可是作為朋友，又不能直接給錢。

  肖默自尊心那樣強。

  走著走著，越想頭越疼，一腳踢過去，易拉罐飛得老遠。如果煩惱也能像這樣，一腳踢開就好了。

  人也見到了。

  街也逛了。

  百無聊賴，進入老年模式的林雙絳，路邊撿了根別人不要的棍子，一路敲敲打打，自娛自樂回了家。孫芳不在，工人也不在，叫了半天門，沒人應。無奈之下，找來幾塊磚頭墊在牆邊，吐了口水，猴一樣爬了進去。

  皮球叫喚了兩聲。

  見牆頭露出主人的腦袋，瞬間開始搖尾乞憐，嗚嗚咽咽。

  真是的。

  跳下去，摸了一把。

  癩皮狗屁顛屁顛跟著她混進廚房，眼睛亮晶晶的，望著灶台上熬湯剩下的骨頭。扔了一根，黑狗銜著，跑了出去。真是勢力，要到東西就跑路，也不知道像誰。

  從罈子里撈了半截酸蘿蔔。

  切成塊，放上佐料。

  端著進到院子，剛吃了幾塊，便聽到家裡的電話響。心中奇怪，什麼人會在這個時候打過來，一聽，原來是林友良。明天中秋，又趕上是周日，男人能進城來過節。

  打電話問他們要點什麼。

  說了一堆當地的小吃，林友良直嘆氣，「等你媽回來，讓她打給我。」

  「……哦。」

  真是小氣。

  掛了電話。等孫芳回來，便說林友良明天要來，讓她打個電話過去。女人臉上頓時有了光彩。打過電話，便張羅著去菜市場買東西，讓林雙絳跟著去提。

  才走了一下午的路。

  又被抓壯丁，她可不干，「明天才過節，今天買了幹什麼嘛！我不去。」

  「你這孩子，有些菜今天便要開始做，別犟嘴，快去拿背簍來。」

  不情不願跟著去了。

  差點沒把她手給拎折了。

  豬肘、排骨買了十幾斤，回來又是一頓洗洗刷刷，一直到夜裡十點才消停。林雙鹿和小陀螺趕在八點之前回到家，身上髒兮兮的，還有點奇怪的臭味。

  轟去洗澡。

  林雙絳恨不得將他們的衣服直接扔了。

  第二天，父親早上便到了。除了月餅，還有些龍泉鎮特有的小吃。本以為他不會買，見了，女孩笑得不行。一家人吃過晚飯，男人坐在客廳里抽菸。

  看孫芳和林雙絳洗了碗出來。

  便讓林雙鹿將電視關了，他有話要說。三個小孩，湊到邊上，好奇他要說啥。將煙滅了，對著孫芳道：「之前大雙讓買的那塊地，有人來問信了。」

  「你們爺倆做的好事，不過是瞎貓碰到死耗子，還不趕緊賣了。」

  孫芳對這件事，耿耿於懷。

  林雙絳往後縮了縮。

  感覺不妙。

  林友良皺眉，繼續道：「當初幾萬塊拿下的，現在人家願意出三倍的價錢，大雙也不是胡鬧，這孩子的眼光很不錯。」

  「三倍！」

  孫芳有些傻眼。

  「這麼塊荒地，他們要來做啥？」那塊地靠著新規劃的高速公路，但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石頭又多，租給人種莊稼都嫌麻煩。現在竟然有這樣的好事砸下來。

  孫芳不禁懷疑，是不是騙局。

  沉吟了一下，林友良點頭。

  人托人問過來的，對方是個外地老闆，不知道哪裡聽來的消息，龍泉鎮有大量的煤礦等待開發，想用這塊地做個加油站，方便以後貨車進出。

  「老張介紹的，不會是騙局。」

  老張是林友良以前的領導，升職以後，和他的關係親密起來。兩人同在一起進出，孫芳也見過幾次，此人雖有些計較，但卻不會做下三濫的事情。女人點點頭，道：「那能出手，就出了，反正我們留著也沒啥用。」

  終於把事情聽明白。

  林雙絳蹭的上前，喊道：「不行！」

  當初買來只想著以後有用處，具體是什麼，也沒多想。但是就這麼賣出去，賺個轉手錢，總覺得有點虧。想了一會兒，也沒有頭緒。林友良倒是不做聲，孫芳可不願。

  能收錢回來，還有得賺，哪需要再想？

  拉了母親的手，她低聲道：「我許久沒回去，也不知道現在那塊地周圍到底是個什麼情況，要不要賣，先去看了再說。你說行嗎？媽——」

  很少撒嬌。

  這一聲媽，喊得孫芳心都軟了。

  最近受了不少苦，人蔫得跟霜打的茄子，看她耷拉著腦袋，憋著一股氣。孫芳想，趁機出去走走，也是一件好事。

  不再堅持，和丈夫說定，下周帶著女兒回去一趟。

  這樣，事情便算是敲定。

  等到下周末，林雙絳提前在周五晚上把作業寫了。第二天，背了個單肩包出門。二人趕早坐車回龍泉鎮，借了工友的拖拉機，一家人往那邊趕。

  有一部分已經挖通。

  正在施工，老遠便看到之前搭起的簡易圍欄，多了幾個窟窿，剛好容人進出。

  想來，是有人先來看過。

  女孩有些不悅。

  孫芳看著也不太高興。倒是林友良什麼也沒說。拖拉機停在路邊，三人下來，挽起褲腿便往裡面走。附近挖得破破爛爛，周圍有幾處坑，積水，枯草遮住，一不小心便會踩到。

  深一腳，淺一腳。

  林友良乾脆把她背到身後。

  在父親的背上，進到自家的地里，才發現，周圍不止一處在修建公路。

  這一帶儼然成了一個岔路口。

  雛形有了。

  她的記憶也被調動出來。這正是龍泉鎮以後對外的開放口，數條公路匯集於此。就算什麼也不做，等過幾年公路修好再賣，價錢也比現在高。

  林雙絳一個機靈。

  還好提出來看一眼，否則可真是把到手的寶地，便宜大甩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