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4、青梅荔枝

2024-05-04 06:52:58 作者: 月黑

  皺眉,躲開。

  不贊成地看著這個曾經讓他魂牽夢縈的女孩,你的驕傲呢?杜雲婕。

  不敢看許弋繁的眼睛。

  女孩祈求道:「就當是我們告別的最後一吻吧,我真的……很喜歡你,弋繁,以後不能見面了……」

  一動不動。

  男生站在原地,心情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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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道:「好。」

  想要碰觸嘴唇,她偏過頭,不讓。果真是喜愛那個小丫頭,勉強笑著,強忍著淚意,緩緩親到了男生的臉頰。餘光所及,針點大小的凹陷,在耳垂上。就算是耳釘丟了,可是耳洞依舊還在。

  身體都記得,兩人的過去。

  可是他卻說,已經不可能了。

  碰過臉頰之後,忍不住抱著許弋繁,失聲痛哭。

  林雙絳默默看著。

  那個曾讓她無比安心的懷抱,現在換了另一個人。明明不想去看,可是眼睛卻移不開。杜雲婕真的很美,常年練習舞蹈,體態真的無可挑剔,空谷幽蘭的氣質,就算是女生,見了也忍不住想保護她。

  忽然想起兒時在姨婆家吃東西,山上的青梅剛剛結果,小孩子嘴饞,摘了放上白砂糖拌勻,酸酸甜甜,幾個人因為一碗野果,搶得差點打起來。

  表舅買來荔枝。

  剛才還大受歡迎的青梅無人問津,大家蜂擁而上。

  荔枝很快被吃完。

  青梅剩在那裡,第二天長蟲,扔到了豬食槽。

  荔枝和青梅。

  正是一騎紅塵妃子笑,山中青梅不曾甜。這樣的事情,從古至今,帝王到兒童,從未變過,她到底哪裡來的自信,以為許弋繁當真喜愛到非她不可的地步。

  可能,只是換換口味。

  杜雲婕……

  第一次,因為她的出現,奪走了何應諾的心神。

  心生嫉妒。

  第二次,因為她的出現,奪走了許弋繁的目光。

  她想殺人。

  老天爺真是吝嗇到家了。

  甜頭只給一點點,悲劇總是接二連三。

  嘖。

  女孩轉身。

  如果尚有尊嚴,該衝上去揪著許弋繁的臉便是一頓懟,居高臨下質問二人,就算傷心,頭髮甩甩,拉風離開。

  如果沒有尊嚴,該低聲下氣,旁敲側擊,最後再背著許弋繁暗搓搓給杜雲婕警告。

  就像電視劇里演的那樣——糟糠見小三,掏出一堆錢。

  此刻,選擇逃避,卻是最不該的。

  默默離開。

  出去,吸了一口新鮮空氣,望著冷冷清清的街道,大熱天的,竟然有些冷。不知怎麼渾渾噩噩回到湖心亭,敲了門,才驚覺都這個點了,裡面的人早該回去。

  「誰?」

  少年清冷的聲音傳來。

  如山中冰泉。

  醍醐灌頂。

  想起他曾好意勸自己離開許弋繁,忽然紅了眼。

  「是我。」

  快要哭出來的聲音……是林雙絳。忙開了門,她哭喪著臉,站在門口,仿佛一個做錯事的小孩。少年嘆了一口氣,側身讓她進來,將門拉好。

  坐在石凳上。

  不斷去撥弄盤中的花生。

  見她這副樣子,又是一個人過來,心中明白,肯定是和許弋繁鬧過。明明該為她難過,心中卻有些開心。

  故意問怎麼了。

  為什麼大半夜跑過來。

  死鴨子嘴硬,不肯說,反問道:「你怎麼大晚上還在這!」

  「我不在這,你怎麼進來?」

  女孩不說話,抱著手,背對他。

  「又不是我惹的你,甩臉色給誰看?」

  愣了愣。

  惶惶然道:「許弋繁和別的女人親在一起!還抱了!」

  說出口,自己又覺得怪異。

  怎麼和他發起牢騷來。

  又要被嘲笑了。

  抬眼去看,少年白得發光,臉上是淡淡的嘲諷,笑道:「你不也知道,遲早有這麼一天嗎?」

  真性情的人,最是麻煩。

  愛得時候天崩地裂。

  不愛的時候,也是地裂天崩。

  「知道是知道……可是我難過,感覺心像是被人拿刀子割成幾塊,還用卡車攆了一樣。」情緒激動,整個人站起來,指著湖面上還在隨波飄蕩的蓮花燈,紅了眼,「恨不能把這裡的蓮花燈全收了,扔到垃圾桶里去。」

  「你真想這樣做?」

  少年挑眉。

  極黑的眼睛,閃爍著瑩瑩的光。

  甚是美麗。

  一瞬被這樣的美貌震懾,呆住,半晌才點點頭。少年開門出去,不知和外面守夜的老頭說了什麼,不一會兒,小小的木船從公園的另一頭劃了過來,盪碎一池清輝。

  工人,用火鉗,把一個個蓮花燈夾了放在船上。

  林雙絳痴痴看著。

  不過半個小時,方才還浩浩蕩蕩的蓮花燈,只剩下幾盞孤零零飄著,說不出的淒涼。

  「不想看,就別看了,你怎麼這麼扭?」

  將桌上的燈盞點亮。

  林雙絳這才察覺到,二樓的亭子,一直都是黑的。

  「你別打岔,大晚上一個人待在這幹嘛?」

  雖然不知道靳寒到底是什麼身份。

  但平時少年很少出現在人前,甚至不去學校讀書,不僅是避人耳目,更多的應該是為了他的安全。

  「關你什麼事?」

  「你要是有危險怎麼辦?」

  想著,跳了起來,上前質問道,「司機叔叔呢?」

  「在外面等著……」

  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坐回凳子。靳寒起身,來到欄杆旁,將地上削好的竹篾拿起,放到石桌上,對著微弱的燈光,細細磨了邊角,七弄八弄,編織出一個框架。

  反正也找不到事做,便給他傳遞一下工具。

  皙白的手指,靈巧地動著。

  將紙糊上,中間放入蠟燭,點著,火焰微微跳動,淡黃色的光透出來。她凝神去看,只覺得手工做出來的東西,當真精巧,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溫馨。

  想不到靳寒還會做燈籠。

  驚訝地看著男生。

  少年抿了抿嘴,和她的目光對上,很快又移開。提筆在舌尖沾了沾,墨有些淡,又用手指捻了幾下,才正式下筆。

  落字如畫。

  二人同游一人還,水天相隔望佳人,映月荷花不露角,夕陽西下赴明月,海底撈針苦苦尋,臥虎藏龍方十里,名花無主遲遲早。

  分開都能看懂。

  合在一起,卻有些莫名其妙。

  「你怎麼把古詩拆開寫?」

  白了她一眼。

  當真是對牛談情。

  筆扔開去,望著遠處的城市霓虹,這一方靜謐的天地,何其珍貴,偏有個不識趣的野丫頭在。

  見她仍不解。

  擲了顆花生過去,打在女孩的額頭。

  冷冷道:「天涯何處無芳草。」

  原來是字謎,謎底還在勸她。

  臉臭的跟個要債的一樣,就不能好好說人話嗎?非要用這種文縐縐的方式……腹誹一番,提起燈籠仔細看,背面還寫了一處小字: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底下畫了幾朵花,望了半天。

  也分辨不出到底是桃花,還是梅花。

  詩里講的桃花。

  可是這畫的花,卻用的鵝黃色……或許是她孤陋寡聞,這世上當真有黃色的桃花。怕引來嘲笑,忍了忍,沒問。

  靳寒見她盯著那一處看,神色古怪。

  這才想起,在糊上去之前,便在紙上寫了一句詩,說也奇怪,明明想的是桃花,落筆時腦海里浮現出的卻是臘梅,野丫頭摘了放在手裡,單調的冬季,那一抹鵝黃,實在清麗。

  可惜,被她直接拿著往鼻子懟。

  牛嚼牡丹。

  一定是被那畫面震懾到,才會畫錯。

  咳嗽了兩聲,林雙絳將燈籠提起,抬腳往門走去。

  「幹嘛?」

  「既然是寫了勸我的話,那就是我的燈籠了。」說著小心翼翼吹了蠟燭,往背後藏。手指按在太陽穴上,少年目光清冷,「要回家,我送你。」

  愣了愣。

  她小聲道:「好。」

  提著燈籠坐車回家,宣玉已經睡著了,披了衣服起來開門,往外面看了看。

  路邊停著的黑色轎車。

  上回見過。

  看了林雙絳,她笑道:「下回別這樣晚了。」

  這幾天宣玉都冷冰冰的,忽然對自己笑,林雙絳有些不適,吶吶應道。看人進了家門,靳寒將車窗關上,這才囑咐司機開車回家。

  第二天睡到中午。

  吃了半碗油炒飯,拖著僵硬的身軀去店裡幫忙。

  才進門,便看到陳冬幾個坐在裡面,抖著腳,凶神惡煞。

  直覺不好。

  剛抬腳往外走,便讓迎頭進來的許弋繁逮了個正著。男生臉色黑得滴水,看著她,仿佛在看一個死人。不掙扎,也不諂媚,扒著凳子,努力讓臉不朝著對方。

  陳冬看見兩人。

  蹭一下起來,吼道:「你昨晚跑到哪裡去了,知不知道他差點把女廁所掀了。」

  鄰桌的母子吃著粉,嚇得手一抖。

  喝湯的勺子掉到地上。

  看了許弋繁一眼,女孩低聲道:「有話我們出去說……讓陳冬他們也出去。」

  沒等到回答。

  女孩被直接甩到了機車上,撞到頭,疼得齜牙咧嘴。也不管陳冬在後面咋咋呼呼,讓他冷靜一點,別傷著人。發動摩托,朝著城市的東南方駛去。

  走出一段。

  昏昏沉沉,周圍的景色越來越荒,林雙絳驚覺,這不是去酒店的方向。

  他要帶她去哪?

  想起身。

  被許弋繁一巴掌拍了,呼吸都困難。

  往常再生氣,也頂多是打幾下屁股,綁了扔到浴室里餓上一頓,今天這樣一反常態……嗅到了危險的氣息。不再反抗,積蓄力量,等到轉彎放慢速度時,猛地咬了他的手,跳下車去。

  摩托車的速度非常快。

  樹木都是模糊的。

  跳下去就後悔了,世界慢下來,她看到自己的身體在空中停頓,落地,又在地上跟蹦蹦車似的,彈了兩下,落到道路旁邊的溝槽里。

  疼痛有延遲,來不及喊出聲。

  急剎車。

  男生下來,冷冷看了她一眼。

  也不問傷勢如何,直接從儲物箱裡拿出麻繩,捆了手腳,橫放在車上。

  天旋地轉。

  她或許是活不過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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