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0、變態乘二

  林雙絳從沒見過這樣的許弋繁。

  臉冷到極致，看不出任何表情。

  一直勸阻，哭泣，男生還會抽出空檔來安撫，拍拍她因為擔心而炸毛的腦袋。可是不管怎麼說，手上就是不停，一拳又一拳，撞得骨骼咔哧作響。擋在奄奄一息的男人面前，被輕輕抱開，金髮男生繼續動手。既保有理智，又脫離理智，冷靜到讓人害怕。

  知道繼續毆打，會出現什麼樣的後果。

  林雙絳手心全是汗。

  可是她也清楚地明白，雖然事情是因她而起，但她……並沒有辦法勸阻許弋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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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魔王要做的事情。

  誰也攔不住。

  絕望地看著周圍的人，請求大家上來幫忙拉開，眾人搖頭，這架勢誰趕上，簡直是要命。

  少年推門。

  目光微怔。

  從沒看過這樣的林雙絳。

  惶恐、無措，坐在許弋繁身邊，面容哀慟。警告王珊珊不許下來，也不許偷看，少年開了門，站著看一會兒，避開地上的飆濺的血漬，朝著中間走去。眾人畏懼著不敢上前，忽然見下來這麼個人，都盯著看。

  脫了面具。

  靳寒在燈光下，透黑的眼眸，微光流轉，寒氣逼人。

  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到底是人，還是神。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不敢相信世界上還有這樣的容貌，超越了性別，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緊張的氛圍一下子沒了，眾人愣愣看著面前絕美，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少年。

  握住許弋繁揮動的手，彎腰，在耳邊低聲道：「出了人命，可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放下手。

  金髮男生，冷冷看了一眼，漂亮得不可思議的少年。

  抿唇。

  將爛泥似的男人扔在地上。

  扯了林雙絳抱在懷裡，大步往外走。少年昂首，淡淡道：「放下她……警衛已經行動，你如果不想有什麼事的話……如果不想在乎你的人擔心的話，最好乖乖跟我上去。」

  說到一半。

  高大的男生不耐煩，轉身要走。

  也是，少年嘆了口氣。

  許弋繁這種人不會在乎自己，只在乎他認為重要的人，換了種說法，果然成功讓對方停住。少年率先踏上已經有些年頭的木質樓梯，淡淡看了一眼二人。

  蘇離老師說得沒錯。

  此人粗中有細，有情有義，是個難得的赤誠之人。

  不怪林雙絳，心裡有他。

  女孩縮在男生的懷中。

  沒想到，大魔王的另外一面竟然是這樣的——冷血到極致，沒有倫理道德，也不把世間法律放在眼中，一旦觸及底線，便如火山爆發，一發不可收拾。緊緊捏著男生的衣領，目光沉沉，抬頭看。

  下頜的曲線緊繃，還有一點淡青色的胡茬。

  琥珀色的眼睛，冷冷的，和野獸無異。

  那日酒店說的話，猶在耳邊。

  就算你不喜歡我，為了自身的安全著想，也該表現得順從一點。

  他，是認真的。

  謹慎對待的小瓶，打人用的甩棍，巨大的行李箱，衣服只塞了不到三分之一的面積……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個她本來認為只是胡思亂想的念頭——對方是真心打算把她弄暈了帶走。

  不論死活。

  一陣心悸。

  手微微顫抖起來。或許，她曾經和死亡離得很近。

  「怎麼了？」

  皺眉看向懷中的小人。

  許弋繁打死也想不到。

  上一秒還頗為感動的女孩，電光火石的瞬間，會聯想到之前一些不太明智的舉動，畢竟……他覺得自己並沒有暴露。林雙絳看男生的目光變了，從心疼到震驚。

  終於確認，這傢伙不僅是大魔王，還是個真正意義上的瘋子。

  如果足夠理智，應該找機會遠離。

  畢竟和這樣的人在一起，說不定哪一天就人間蒸發，連根頭髮都找不到。可是心裡卻有另一個聲音，細小，邪惡，帶著令人心動的蠱惑——讓他徹底變成自己的東西。

  純粹的人。

  也許世界上有很多個。

  但是，這樣純粹且喜歡她，並且她也深深陷入其中的人，扳著指頭數，全世界也不可能再出現第二個。

  多麼難得。

  使勁往許弋繁懷中鑽。

  仿佛找到了寶藏，她的眼中放出奇異的光彩，想要把這個人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林雙絳在某種意義上，是一個控制狂。只要是認定的人和事，便一頭扎進去，不計付出，也不在乎回報，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結果，偏執的個性便會使其陷入瘋狂：不是毀滅別人，就是毀滅自己。

  是個隱藏得很深的變態。

  死過一回，腦袋清醒一些，一直竭力避免重蹈覆轍。可是膽子也大了許多，敢於接觸別人避之不及的事物，許弋繁便是其中之一，如果在一開始，她想避免的話，完全可以避開。

  這也是許弋繁總覺得她在身邊晃悠的原因。

  潛意識裡。

  她不斷接近他，觸碰他的底線。

  直到這種接觸變了味，兩人都深陷其中。

  欣慰地嘆氣，女孩笑了。終於，認清大魔王的真面目，本來只是單純的喜歡，現在直接發展成強烈的占有欲。許弋繁沒料到，這世上最慘的，不是喜歡的人比自己小太多，看得著吃不著，而是對方比自己還變態。

  誰吃誰，嗯，世事難料。

  以為林雙絳在害怕，金髮男生耐著性子安慰道：「我沒下那麼重的手，不會死。」

  第一下用了全力。

  後面的幾拳，看著狠，不過是在幫對方「整容」。

  鼻樑歪了。

  眼睛腫了。

  嘴皮破了。

  總該讓他多受點教訓才對，末了，見她依舊低著頭，補充道：「剛才不是告訴你，別擔心嗎？」

  「你只是拍了兩下我的腦袋……」

  「笨。」

  捏了女孩的臉。

  大魔王笑了起來，原來她這樣擔心自己。

  密不見天的烏雲忽然開了條縫，浮動冰山撞到活火山，忽冷忽熱，心情也隨之起伏。

  老天爺，她真是喜歡死了眼前這個傢伙。

  即便是大魔王，也是第一次來湖心亭的二樓，多看了幾眼。王珊珊見了，邁著兩條小短腿奔上來，歡得跟放風似的。靳寒不動聲色地笑著伸手，以為小糰子等急了，結果只見小小的身影飛快掠過，直直朝著許弋繁跑去。

  跟著林雙絳一起，一口一個「大哥」。

  鬧著要抱抱。

  手在半空中僵住，慢慢收回。看了一眼被兩個孩子纏住的金髮撲克臉，少年的表情微妙，有一絲自己也沒察覺到的嫉妒。

  不准王珊珊靠近。

  許弋繁抱著林雙絳來到邊上，掏出手機，點亮屏幕，朝著斑斕的夜空有規律地搖動。

  許久，也無動靜。

  臉抽了抽。

  嘖。

  真是丟臉。

  早知道該弄個手電筒帶著，好在對岸的某人終於接收到信號。蓮花燈陸續從岸邊放出，粉紅的花瓣，淡黃色的光透出來，輝映在水面，溫暖極了。徐徐飄滿大半個池塘，隨著水波微微起伏。

  岸邊、亭子裡。

  此起彼伏的驚嘆。人們從樹林裡出來，漸漸擠滿了岸邊。

  頑皮的孩童伸手去撈。

  差點落水。

  大人的訓斥，路人的鬨笑，暖洋洋的夜風……女孩趴在欄杆上，眯著眼。

  雖然沒有接天蓮葉。

  但在這樣美麗的夜色里，配上身旁人的心意，倒是比真的蓮花還要動人幾分。

  故意不去看林雙絳的臉。

  男生站在邊上，故作冷漠，時不時用餘光掃一下，不經意咳嗽兩聲。

  「你放的？」

  剛問出口，老遠便看到陳冬幾人，為搶救一朵失去平衡的蓮花燈，挽著褲腿跳到不算深的池子裡。真是靠不住，眉毛不自然地挑起，男生冷漠道：「不是。」

  當然是。

  但是怎麼可能承認。

  高大的男生臉上染著淡淡的紅，琥珀色的眼睛，微光閃動，映照出斑斕夜色，像是古詩里說的美酒佳釀。

  發現小丫頭盯著自己。

  一巴掌按到臉上。

  不許她再亂瞟。

  蘭陵美酒鬱金香，玉碗盛來琥珀光。

  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處是他鄉。

  伸手，想拉過來。

  想抱著，這個男人。

  強烈的願望，從無形化作有形，促使她伸出手，去碰他。就在即將碰到時，靳寒冷冷出聲。

  「人來了，你該下去一趟。」

  公園外，一輛黑色的車停靠在路邊，不斷閃著車燈。

  望了一眼面無表情的少年。

  許弋繁下樓去，臨走，按著她的腦袋，低聲道：「乖一點。」

  「說的好像鬧事的是我一樣……啊啊，疼疼疼，我錯了，大哥慢走。」

  摸著被扯紅的臉，心漸漸沉了下去。

  想抱的人沒了。

  女孩懶懶趴在欄杆上，鼻子微動，發現桌上點著線香，火光明明滅滅，狀似無意道：「這是什麼香？味道好別致哦。」

  去靳寒家。

  每次客廳都燃著香，下意識覺得這也有名堂，秉著求人先奉承的套路，讚美一番。

  少年目光放遠，對牛談情。

  「蚊香。」

  咳咳咳。

  有點尷尬，將王珊珊抱在懷裡，一番揉捏，終於直奔主題，「他不會有事吧？」

  輪不到你操心。

  心中冷哼，臉上卻不顯。

  女孩低著頭，並不看他。

  靳寒嘆了一口氣，漂亮的眉眼舒展開來，有些無奈，「不會。」

  人送到醫院裡，只有沒大傷，就不會有事。不過，本想嚇她一嚇，但一想到女孩為許弋繁露出擔心的表情，又煩躁不已。

  「哦。」

  點點頭。

  靳寒說不會，那就是不會。

  少年低頭，注意到，她一直搭在椅子上，姿勢僵硬的右手終於抬起來，動了動。

  心事落地。

  女孩起身，抱著王珊珊，去看滿池的蓮花燈。

  少年坐在陰影中。

  不願上前。

  總是盯著瘦小的背影看，會被發現，少女有些僵硬，時不時回頭。收回目光，落在桌上的面具。兔子嘴巴，貓鼻子，材料劣質，邊緣還有些毛刺。不知怎的，在這不需要掩飾外貌的地方，又重新戴上。

  遮了臉。

  目光重回她身上。

  這樣，也就察覺不到自己了吧。

  美到令人窒息的少年，靠在椅背上，頭微微偏著，像是在看側邊的巨大花燈，目光卻總是瞟向正前方。他本人也不知道，為什麼要掩飾自己小心翼翼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