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5、以退為進
2024-05-04 06:52:42
作者: 月黑
落地窗,白色窗簾,夏日的陽光,曾經如此耀眼。本以為世界本來就是如此美好,可是他離開以後,少了那一抹金黃,世界開始變得不那麼可愛。
在窗前壓腿。
請記住𝐛𝐚𝐧𝐱𝐢𝐚𝐛𝐚.𝐜𝐨𝐦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盯著外面的角落看。
往日練舞,老師不許外人打擾,往往攆了高大的男生到外面站著。
那個位置,便是他常去的地方。
偷得空閒,杜雲婕便來到窗邊,兩人對視,默契一笑。
雖然看起來冷冰冰的,可是需要他的時候,一直都在,很多時候,她還沒說,男生便察覺到那些細小的困難,然後默默擺平。沒有人再給自己準備水和食物,報社過來採訪,她也無法提供最近拍攝的照片。
理所當然的事情。
其實並不理所當然。
微微失神,今日沒有舞蹈課,可她還是和父母說過之後從家中出來,在空無一人的舞蹈房練習,心裡還有小小的期待。認為許弋繁或許會來這裡,看上自己一眼。
可是沒有。
除了她以外,這裡什麼也沒有。
默默起身,手在牆壁上劃著名,長長的指甲剮蹭了不少粉末嵌在其中,輕輕吹走,可是心頭的不適,還是無法釋懷。
為什麼這樣絕情。
說不聯繫就不聯繫。
打過去的電話,一次都沒有被接起。
仿佛,電話那頭已經沒有人。
剛入八月,天氣熱得越發厲害,剛一撐開傘,黑髮的男生便從那邊走了過來。白色的襯衣,天藍色的牛仔褲,略顯老成,和他的臉一點也不搭。
眼角的一點黑痣,在日光的照耀下,越發明晰。
「是你。」
杜雲婕開口道,「你怎麼會來這裡?」
你的朋友告訴我的唄。
花了二十塊錢買的情報。
男生輕笑,「剛好過來轉轉,你也在。」
披著針織衫,白皙的肌膚如牛奶,整個人都在發光,臉上微微有些汗,但身上的味道還是很香。女孩單手打著傘,另一隻手還提著個大包,頗有些費勁。何應諾低頭想了一下,不動聲色接過。
杜雲婕一頓。
本想要回,可是手上的壓力減輕許多,動了動胳膊,淡淡道:「我們不可能的,我的心裡只有他……你不要再來找我了。」
不可能?
不可能,當初還給我發信息?
哦,是了,那只是被禮物打動,禮貌的關心而已。想到這,男生手揣在兜里,看著遠處,低聲道:「那我送你過去吧。」
兩人身高差不多。
都很白。
一路出去到大街上,把女孩送上計程車,先付好錢。
把包遞進去,不舍地看著她的手,低垂著眼眸,盛滿深情,自言自語道,「再也見不到了吧。」
忽而又換了個釋然的表情。
微微頷首,「那,再見。」
適當的退出比一味地進攻,更容易攻陷城池。
特別是對自尊太高的人。
說著,禮貌地抽回手。不出所料,杜雲婕在關上門的那一瞬,匆忙道:「下個星期我有場表演,如果你想看的話。」
「想看。」
殷切的目光,像蛇信一樣。
女孩紅了臉。
「隨便你。」
看著車逐漸駛遠,離開視線範圍,少年的表情也漸漸歸於淡漠,甚至還有一點不屑。手上還留有女孩的香味,放在鼻尖微微嗅了一下,很香,但也不過如此。
招手叫來另一輛出租。
司機是個發福的中年婦女,看了他,問道:「去哪?」
「雲上時光。」
正是之前何應諾光顧過的會所,女人多看了他幾眼,送到目的地,收了錢,搖頭不已,現在的孩子年紀輕輕都學壞了。
輕車熟路進去。
這回指名了玫瑰。
茉莉聽說他來了,穿著白色的連衣裙,光腳出來,眉目含情,嬌俏動人,真真如茉莉初放,空氣中瀰漫著香甜雅致的氣味。可惜玫瑰一出來便失去顏色。身材的巨大差距,便是兩朵「花」不可逾越的鴻溝。
看了一眼不甘心的女孩。
何應諾笑著。
眼角的淚痣越發妖艷。
手搭在玫瑰的腰上,走了。
空氣里瀰漫著麝香的氣味,看了一眼女人赤裸的雪背,何應諾坐起來,點上一支煙,隨意問道:「你們女的最喜歡什麼?」
說愛,有人信嗎?
「要送禮物嗎?」
知道不是給自己的,女人也並不介意,只是好奇地問道:「什麼樣的女孩子?」
「像百合一樣,清純。」
笑著道:「小姑娘喜歡什麼我還真不知道,不過送玫瑰總不會出錯。」
杜雲婕表演那天,何應諾從花店買了一大束玫瑰,出來,一路捧著過去引來不少議論。九十九朵,比想像中的還要多,為什麼喜歡這種徒有其表的東西,現在看著漂亮,幾天後就會枯萎。
說到底,不過是花的屍體。
女人真是奇怪。
物質的時候,柴米油鹽,房車存款,非要算得清清楚楚。
幼稚的時候,又喜歡這些但轉瞬即逝的東西。
林雙絳喜歡什麼?
右手忽然被玫瑰扎了一下,一點殷紅漸漸擴散,放到嘴邊吮吸。鹹鹹的,鐵鏽味,眼睛微微眯著。兩人在一起的時候,只有柴米油鹽,連多吃一個菜,她都要站在小吃店門口徘徊許久。
乾瘦的身體。
那雙清亮的眼睛,看到玫瑰也會喜愛嗎?
忽然嘆了一口氣,真是服了自己,揉了太陽穴,甩甩頭不去想。一鼓作氣來到體育館,演出已經開始,找了個位置坐下,有些昏昏欲睡。
都是些老套的節目。
舞台頂端,還掛著橫幅,慶祝xx成立多少年。
如果他記得沒錯,這家企業不久之後就會倒閉。嘴角噙著嘲諷的笑,今朝有酒今朝醉,誰能看到以後的事情呢?一個不疼不癢的小品過後,眾人稀稀拉拉鼓掌。
終於輪到杜雲婕出來。
少女的舞蹈功底一流。
獨舞。
依舊能在第一時間抓住在場所有人的目光,他的目光也追隨著蝴蝶般翩躚的身影,從舞台的這一端到那一端,時而激烈,時而平緩,作為一個從來沒接觸過民族舞的人,沒法移開視線。
悠悠綻放的百合。
心神都被占據。
她的魅力,在舞台上才完整。
猶記得第一次初見,也是在這樣的舞台上,在黑暗中,他貪婪地注視她。整個世界都被花火點亮,心臟狂跳。少年笑得妖異,一曲終了,抱著巨大的花束一步步走向舞台。
不管別人的目光。
步伐堅定。
杜雲婕看得心跳慢了半拍。許弋繁也送過花,不過是送到舞台後面,小小的一束白色玫瑰,漂亮、雅致。可是比起別人的花籃和花車,還是顯得太小氣。
這樣大的玫瑰花束。
她也是第一次看到。
單膝跪下,朝著微微喘氣的女孩遞上花束。何應諾目光灼灼,看得她臉發燙。
嬌艷欲滴的玫瑰,在燈光下,露水閃爍著微光。
鬼使神差,接了下來。
少年握住她的手,輕輕印下一吻。
台下,掌聲轟然響起,看熱鬧的不嫌事大,直接嚷道「親一個」、「親一個」。或許是氣氛剛剛好,或許是玫瑰的花香醉人,或許是連續兩個月不間斷送來的禮物,其中恰有幾件愛不釋手。
杜雲婕沒有拒絕。
少年低頭一吻。
看著懷中的人,緊閉著眼,這是他曾經夢寐以求的女神。
現在,近在咫尺。
剛接觸到柔軟的唇瓣,女孩猛地推了他一下,也不管踉踉蹌蹌,差點摔下一米多高舞台的少年。杜雲婕拉著裙子飛快跑下去,落荒而逃。弋繁、許弋繁,你再不出現,我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玫瑰被扔在舞台上。
下一個節目還要繼續,工作人員上來問他能不能拿走。
男生面無表情。
拳頭捏得死緊,半晌以後,笑道:「當然可以。」
將花束挪到地面,拿出手機,撥通花店老闆的電話,很快便有人過來處理。被重新包裝過的玫瑰花束送到了雲上時光一個叫玫瑰的女子手中,引來無數姐妹的艷羨。
九十九朵。
永恆的愛戀,也不過是獻媚的道具。
放在誰身上,都一樣。
在後台找到杜雲婕,女孩身後圍著兩個成年人,是她的父母。男人一個勁吸菸,時不時附和一句,多是女人在講。放著好好的許家獨子不要,去和一個不知道哪裡跑出來的窮小子鬼混。
說來說去。
不過是嫌棄何應諾沒有背景。
少年冷笑不已。
這樣刻薄的話語聽得不算少,不過這杜雲婕的父母還真是勢力到一定地步,女兒才上高中,便已經盤算著未來的金龜婿,許弋繁,現在纏住人家,不知道以後能不能保持下去。
「整天許弋繁許弋繁,你們煩不煩,是他不要我的,滿意了吧!」
說著說著,哭了起來。
面對喋喋不休的父母,女孩重重把面前的化妝品推開,往外跑去。
何應諾跟上。
一直尾隨這女孩在大街上行走。
這會兒已經夜裡十點。
路上已經沒有什麼行人,她穿著表演用的服裝,臉上的妝已經花了,整個人顯得十分狼狽。過了許久,發現身後有人,轉過頭來,是何應諾。
咬著牙,說道:「你跟著我幹嘛?」
明明都已經推開了。
這個男的,到底喜歡她哪一點?
「夜裡冷,看到你一個人跑出來,我不放心。」
說著,脫下襯衣,披在她肩上,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開始滾落。靠著何應諾的肩膀,不斷啜泣,聽著女孩如何愛另一個男人,何應諾面無表情,但是依舊輕聲安慰。
許久以後,淡淡道:「如果是我,不會讓你流淚。」
女孩咬著唇。
看著他,不發一語。
漫天的星斗,一明一暗,都在各自的軌道上行進。凡胎肉眼,很難察覺,還以為這些遙遠的天體,是永恆的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