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1、他的親人
2024-05-04 06:52:34
作者: 月黑
門可羅雀。
售票人員在窗口背後,看了他們一眼,將票遞出,囑咐道:「如果中途不想玩了,大聲喊。」
喊停嗎?
這麼人性。
墊著腳往裡面望,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以為是海盜主題的場館,走過一段以後,後知後覺,才發現是鬼屋。青面獠牙的白衣女鬼從頭頂飄過,腳尖剛好擦過林雙絳的腦袋。
有點癢。
感覺有東西在邊上。
許弋繁反射性一扯,那張慘白的臉低著,小得像芝麻粒的瞳孔,和女孩對視。
嚇到靈魂出竅。
啊叫了一聲,抱著許弋繁怎麼也不肯撒手。王珊珊對鬼怪沒什麼概念,一點不害怕,看林雙絳叫成那樣,好心去握她的手,結果被甩開,委屈地嘟嘴。
去拉寒哥哥。
少年整個帽子壓在臉上。
徹底放棄了看前面的路。
饒是小糰子神經再粗,也察覺到不對,等看到前面的棺材和穿著清朝服飾的殭屍,還有一個玩具熊肚子裡的眼珠,嚇得尖叫。許弋繁夾著女孩,還要面對突然出現的妖魔鬼怪,已經有點吃力。
現在又讓王珊珊纏上。
一邊一個,抱著。
仿佛西遊記里的人參果樹,專門掛娃娃。靳寒慢了兩步,站到許弋繁身後,默默跟著。一個鬼屋,全程只聽到兩個女孩此起彼伏的慘叫和金髮男生不耐煩的訓斥。
馬上到出口,長吁一口氣。
猛地看到睜開眼,看到靳寒讓一個掉在半空中的斷手攔住,不敢往前。
林雙絳急得跳腳。
掙脫了許弋繁的懷抱。
上去一腳踢開,拉著面如金紙的少年一鼓作氣跑了出去。大魔王拎著王珊珊出來,扔到靳寒身上,小糰子似乎還在害怕,被扔過去又朝著一臉不爽的男生跑過來。
屢敗屢戰。
屢戰屢敗。
少年面色不對。
她關心問道:「你沒事吧?」
對方搖了搖頭。
往前走了幾步,快步跑到廁所,過了將近十分鐘才出來,看樣子應該是吐過。彈了一下王珊珊的腦袋,林雙絳生氣道:「下回可不許胡鬧了,你看你寒哥哥都嚇吐了。」
幸好靳寒沒聽到。
否則只怕是要在廁所里住一輩子。
害怕勁沒過。
王珊珊可憐兮兮地看著她,許弋繁不讓她靠近,只能過來拉著林雙絳。
不過,剛才也怪她放鬆警惕,那樣陰森的建築,明顯就是鬼屋,活這麼久,還是被套路進去,真是越活越回去。
臉色還是不太好。
買來水,看著勉強喝了兩口,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手被對方反握住。
白皙的手指,和他的臉一樣漂亮。
多看了兩眼。
輕輕掙開。
林雙絳提議休息一下。
大魔王不置可否。
坐了一會兒,滿身的雞皮疙瘩抖掉,看著不遠處的攤位,開始躍躍欲試。用氣槍打玩偶,只要射中,成功讓目標掉下來,便可以拿走。十塊錢可以打三次。
錢交出去。
竟然一個也沒打中。
看著旁邊的小屁孩都屁顛屁顛得了只小黃鴨,更是不平衡。老闆好心道:「准心低一點,再試試?」
又花了十塊錢。
這回碰到一點邊,算是有進步。
垂頭喪氣,就差挖個地洞把自己埋進去,老闆還在分享怎麼打比較容易中,高大的男生過來,試了試槍,並沒用林雙絳手上的那一把。這些玩具攤位的道具都是做了手腳的。
運氣好,拿到一把正常的,便能打中。
運氣不好,就是林雙絳這樣。
活脫脫從人類退化成搖錢樹。
還對自己喪失了信心。
一連三發,都打中了,但是女孩看中的那個大布偶紋絲不動。扔了十塊錢在攤位上,許弋繁將她拉到另一邊,這裡也是玩遊戲贏布偶,不過卻不是打槍。
而是用球扔。
球雖然輕,但是比槍容易掌控。女孩抬頭看了一眼,興致缺缺,這邊的布偶比起那邊,簡直就是醜八怪的盛宴,怪不得生意冷清。看了她一眼。
許弋繁接過三個球。
一下,一下,又一下。
最大的那個淡綠色布偶搖搖欲墜,看得老闆心慌慌。
小糰子拉著靳寒跑過來。
興奮地加油。
林雙絳眼中生出些許期待,這邊好像要容易一點,牽著對方的衣角。
遞過一張五十。
換來十五個球,扔了五個在女孩面前,示意她去打。林雙絳的力氣本來也不小,布偶搖動的幅度越來越大,但就是落不下來,看了一眼捏著錢,笑眯眯的老闆。
男生也笑了。
緊接著女孩。
一連十個球,跟炸彈似的扔出去,肌肉緊繃,眼神專注,帥到移不開眼。
是哪裡來的運動員嗎?
周圍竊竊私語。
別說,還真把這碩大的獨眼綠怪給弄了下來。
圍觀的人發出驚嘆。
好歹得了六十塊錢。
送出布偶,老闆也不心疼,因為許弋繁的這一連串舉動使得周圍的人躍躍欲試,把氣槍那邊的人都吸引了過來。女孩抱著比自己還大半截的綠色玩偶,面露嫌棄。
「丑。」
「閉嘴。」
「丑……」
冷冷盯著,許弋繁此刻有黑化的傾向。
咽了口水。
她小聲道:「丑萌丑萌的,你看這兩顆齙牙多麼別致,碩大的肚腩多麼可愛。」
這才把對方的毛捋順了。
玩偶太醜。
王珊珊都拒絕去摸。
這讓林雙絳很是受傷,好歹是大魔王斥巨資打下來的,唉聲嘆氣,揪著獨眼怪頭上的呆毛。
司機過來接眾人回去。把靳寒和粘人的小屁孩送上車,許弋繁拉住林雙絳,對著車內說:「我們還有事。」
我們還有什麼事?
一臉迷茫地看向他,對方一本正經,一點都不像在撒謊。
莫名起了雞皮疙瘩。
難道是算帳時間到。
抬起腳就要往車裡鑽,讓男生拎到空中,動彈不得。靳寒盯著她,目光如炬,一字一頓道:「你要進來嗎?」
感受到身後的人在爆發的邊緣。
頓了頓。
面如死灰:「不……了。」
「這是你自己的選擇。」
關上車門,男生扔了鴨舌帽,看著窗外。
後視鏡里,兩人的身影越來越遠。總覺得不舒服,但又不知道哪裡不對,握緊拳頭,很久以後都沒有鬆開。如果你能毫不猶豫地跑向我,又為什麼要掙開我鼓起勇氣拉住你的手?
坐車來到一處民居。
青白色的牆。
烏黑的瓦片,門前的青石坎光滑,邊緣處長了碧綠的青苔。
男生推開木門,朝著裡面喊:「外婆——」
穿著靛藍色傳統服飾的老人出來,見是他,臉笑得皺到一起,手在兩側拍了拍,「小繁,是你呀。」
望了林雙絳,又道:「怎麼還帶了個小妹妹來?」
和藹可親,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面對老人溫和的目光,結結巴巴道:「外婆好。」
拉了林雙絳進去。輪椅上坐著一個男性老人,這樣熱的天,頭上還戴著絨帽,身體不大硬朗。應當是許弋繁的外公。見到兩人,動了動,往前傾,男生見狀趕忙上前扶,老人握著他的手,目光沉沉,那是一種極深厚的眷念和喜愛。
看得林雙絳心頭一澀。
房間裡有一股木頭的香味。
有點熟悉。
老人張羅著要去做菜,許弋繁趕忙按住,不許。外間,一個中年婦女聽到有人說話,進來,笑道:「小繁,好久不見了,得空多來看看兩個老人啊。」
「安嬸。」
外婆嗔怪地看了一眼,覺得她多嘴。
女人也不說什麼,出去做飯。
房間裡的燈比較暗,沒有電視,天一黑下來,高處掛著的神像紅燈就極為顯眼。
男生坐在椅子上,沉默。
是很親很親的人。
但是許久不見,長時間沒有生活在一起,也不知道能說些什麼,問完身體狀況,便抿著嘴。林雙絳抬了小板凳坐著,這裡看看那裡翻翻,見到幾張照片。
便拿過來問這裡面都是誰。
老人給她一一說來。
最矮的那個男孩是許弋繁,站在中間,是家裡最小的孫子。哥哥姐姐們都已經長大成人,結婚的結婚,工作的工作,天南地北到處跑,只剩這個老么,不過今年也畢業了。
外公指了指他。
許弋繁知道是在問自己去哪裡上學,便把名字報了出來。
華國理工。
在首都。
點點頭,老人靠在椅背上,長出一口氣,悠悠的,似在感嘆時光流逝,又帶著一絲說不明道不清的惆悵。
孩子總會長大。
孫子也會長大。
而他們在一天天衰老,不知道能不能看到這個小外孫結婚生子的那一天。
拿著照片。
手指摩挲著上面抿著嘴,梳著偏分,一臉不爽的小男孩,林雙絳嘴邊勾著淡淡的笑。
「笑什麼?」
「你小時候還挺可愛的。」
「……」
將照片搶過去。
覺得甚是不公平,「你小時候長什麼樣?」
噗嗤笑了出來。
她的臉有著淡淡的光暈流轉,「現在就是我的小時候啊。」
好像的確如此。
可又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以第三人的口吻說自己,林雙絳沒意識到,他也沒有意識到。飯菜的香味傳來,張羅著開飯,凳子擺開,林雙絳跑前跑後跟著放了碗筷,幾人坐在一起吃了晚飯。
都是家常菜。
清炒白菜、蒸水蛋、肉燉得爛爛的,所有的菜口味都偏咸。
一邊吃一邊喝水。
老人問她是不是吃得不習慣,女孩笑著說:「有點熱,口渴,待會兒出去買冰棍。」
對方釋然笑了,囑咐道:「剛吃飯可不能吃冷的,小繁小時候就總拉肚子。」
「外婆!」
一邊扒飯一邊偷笑。
好久沒吃過這樣熱鬧的飯,兩個老人都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