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2、他是男人

2024-05-04 06:52:36 作者: 月黑

  吃過晚飯,安嬸買來西瓜,擺在冰箱裡凍一刻鐘,拿出來切成塊,用托盤盛了放到院子裡的石桌上。幾隻蚊蟲飛來飛去,外面不時傳來單車的響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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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吃了幾塊,飯飽神虛。

  坐在藤椅上犯困。

  開始還聽著周圍的人說話,許弋繁拿來蒲扇,替她扇著,涼絲絲的,又有一股好聞的木香,沒一會兒便睡著了。撂了半隻腿出來,小巧的腳丫,圓潤的腿肚,在昏黃的燈光照耀下,顯得尤為稚嫩。

  老人用方言問他。

  這是哪家的閨女。

  「吃相真好,你看她吃個飯香的。」

  一連添了兩次飯,一口接一口,老人夾到碗裡的菜也吃光了,最後放下仿佛被舔過似的碗,還會反光。男生笑著,幫她把肚子蓋好,捏死一隻蚊子,和外婆說話。

  笑聲在院子裡迴蕩。

  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麼好玩的。

  時不時指一下睡得天昏地暗的女孩。

  走了一個白天,太累,醒過來,已經是深夜,看著乳白色的蚊帳,仿佛回到了龍泉鎮的老房子。迷迷糊糊,翻身繼續睡,又被尿意憋醒,摸索著起來,黑暗裡看到旁邊的木床上,男生挺拔的後背,還有整齊的發線。

  肌肉一縷一縷的。

  不知道,怎的,就想起學校門口的炸雞柳。

  這張床沒有蚊帳。

  地上的蚊香燃了一半,便斷了。走近,幾隻吃飽喝足的蚊子停靠在男生的後背,胖到飛不起來。

  被咬的地方,又紅又腫。

  這些貪心的傢伙!

  許弋繁時不時撓一下。

  將他搖醒,林雙絳揉著眼睛問廁所在哪。男生明顯沒睡好,有些暴躁,一把拎起小丫頭帶到外面的廁所,塞了一支手電筒給她。外面是旱廁,很少用了,老人有坐便器在房間裡。

  小心翼翼進去。

  又發現尿尿的聲音太大,外面聽得到,憋著,企圖把聲音控制到最小。

  一出來。

  男生接過手電筒,進去。

  毫不遮掩的水聲,太有畫面感,睡意瞬間沒了,清醒十分。拍死一個不自量力的蚊子,剛走到門口,許弋繁便出來,手電筒的光照在她的眼睛上,有一瞬的不適應。

  「走錯了,那是我外婆他們的房間。」

  「哦。」

  乖乖跟著進到另一邊房間。

  視線往前,男生腰上有一個包,特別大,腫得連成一片。晃著腦袋,她想也不想,就戳了上去。

  咳。

  許弋繁整個人哆嗦了一下,一巴掌拍到她作怪的手上。

  「大哥,要不你到我床上來睡吧。」

  有的人就是天生體熱。

  能把人類特有的血肉之香,釋放到極致,有許弋繁在,她那邊竟然一個蚊子都沒有。時間停頓,空間也跟著靜默,兩人的呼吸隱約可聞。一個輕微,一個沉重,交織在一起,黑夜裡顯出幾分曖昧。

  林雙絳沒多想。

  只是獨占蚊帳,多少有點不好意思。

  悉悉索索一陣響。

  他移到了裡面的床上,動作有些僵硬。女孩只穿著一件背心,松垮垮,撅著屁股在床上到處翻找,半天,終於找到自己的T恤,拿在手裡,手腳並用,爬下床。

  「你去哪?」

  「我去外面睡。」

  「……」

  許弋繁頓了頓。

  「我看著有那麼弱不禁風嗎?」

  幾隻蚊子有什麼好怕的。

  值得她這樣做嗎?

  女孩的想法很簡單,以前和林雙鹿一起睡,蚊子都只咬臭小子,從來不光顧她,就算是睡在沒有蚊帳的地方,只要有吸引蚊子的傢伙在,她照樣可以睡得安穩。

  一把將人扯回來。

  按到枕頭上。

  失去了髮膠的加持,金髮變得柔軟許多,密密垂了下來,她看著他的臉,挪不開眼。

  手撫上線條分明的臉。

  帥氣,陽剛,像希臘神話里的太陽神。

  眸光微動。

  男生的頭往下低了些,就在她以為,對方會做些什麼的時候,堪堪停住了。鼻息撲到臉上,熱熱的,他說:「不用這麼懂事,我去外面。」

  吃飯的時候也是。

  明明不喜歡,可還是吃得很香,眉頭都沒皺一下。

  外婆問起,也只拿天氣熱當藉口。她的心那樣細,不管是比自己大的,還是比自己小的,只要比自己弱,便會毫無保留地釋放同情心。王珊珊,輟學打工的孩子,比她強大太多的他……

  看起來小氣勢力,可是和她相處,從來沒有感受到負擔。

  也許,是習慣了承擔所有的壓力。

  也許,一方面和人拉開距離,一方面又渴望他人的喜愛。

  如果像靳寒所說的那樣,為了攀炎附勢,能面不改色地諂媚別人,那這種生怕傷害別人的心意呢?也可以用心機深重來解釋嗎?手指拂過女孩的臉頰,在眼窩處反覆摩挲。

  筆直的睫毛。

  單眼皮,可是細看的話,其實是內雙,半垂著眼睛顯得有些嬌媚。

  他看著她。

  她亦看著他。

  琥珀色眼睛,那樣溫柔,和大魔王給人的形象一點也不符合。

  第一次在別人眼中看到對自己不加掩飾的心疼。

  女孩的目光,從一開始的驚訝,逐漸變深,平靜如深潭,然則風雲涌動。

  沐浴在這種疼愛中。

  誰捨得離開。手緊緊捏著,指甲嵌入掌心,疼痛也沒法讓她清醒。每個人都有一味藥,彼之砒霜,你之蜜糖。乳白色蚊帳,隔離出四四方方的空間。

  眼睛漸漸變紅。

  以為女孩在生氣,畢竟之前已經明確表達過對肢體接觸的抗拒,許弋繁收回手。

  低垂了眼。

  起身離開。

  「不要。」

  女孩低聲喊道,嗓音沙啞。

  「什麼?」

  「不要離開。」看著面前的男生,一字一頓道:「不要離開我。」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

  古人總喜歡告誡今人,有始必有終。

  怎樣都好,就算得到的終歸會失去,可是只要讓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哪怕多上那麼一刻,又有什麼好猶豫的呢?這是她見過的最讓人沉淪的眼睛啊。

  何人似君?

  天下無人。

  緊緊捏著的手驟然鬆開,抓住許弋繁的手臂,太過用力,指甲嵌入對方的皮肉。她坐起來,微喘著氣,眼睛發紅,不等對方反應過來,已經親了上去。

  動作幅度很大。

  可嘴唇只是輕輕覆蓋在他的眼皮,帶著膽怯、愛戀和虔誠。

  如果命運還要玩弄她,也心甘情願。

  就算以後會分開。

  現在也要緊緊抓住。

  眉毛絨絨的,刮過臉頰。

  微微碰了一下,便離開。

  仿佛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女孩靠在牆壁上,藉由冰冷的牆面來使自己奔騰的熱血冷靜下來,眼角帶著瑩瑩的淚。許弋繁看著她,目光沉沉,明明是自己親上來,卻一副受害者的模樣。

  真是的。

  按了她的腦袋。

  「親錯地方了,笨。」

  熟悉的氣味湧入胸腔,整個世界都是他。睜大眼睛看著面前的人,感受對方的唇,以及火熱的吐息。

  即便是和何應諾在一起,也沒有過。

  輕輕環住男生的肩膀。

  他低頭。

  逐漸加深。

  坐在一起,身高差距太大,乾脆將女孩放平在床上,單手撐著身體,離開已經發腫的嘴唇。

  江州那邊有一道菜。

  涼拌魚皮,開水將江魚皮燙過,高湯滾一下,細細切了加上蔥姜蒜拌勻。

  在唇齒間,便是這樣的感受。

  女孩抽氣。

  放開細皮嫩肉,重新回到她的唇,啃咬,扳著她的頭,不許逃離。

  目光迷離,神色動人。

  捏了女孩的耳垂,他低聲道:「叫我。」

  「大哥?」

  「叫我的名字。」

  「……」

  報復性地咬了臉,小丫頭偏過頭去,不肯看他。

  不就是叫個名字嗎?

  到底有什麼難的。

  男生哪知道林雙絳在心中給他起了一萬個綽號,就是為了避免直接叫他的名字。人的名字是有魔力的,特別是當叫的那個人,傾注了深厚的感情。不然植物人,又怎麼會被親人喚醒。

  叫了名字。

  就是建立聯繫。

  揪著許弋繁的頭髮,生氣道:「那你為什麼不叫我的名字?」

  平常,不是威脅就是命令。

  大魔王愣住。

  目光有些游離,好像真的沒有叫過她的名字。為什麼會這樣呢?手環著女孩,側著身子躺下,貼著她的手臂,林雙絳感覺自己著火了。

  不僅著火,還著魔。

  這樣大熱的天,該一腳踢開才對。

  可她不僅沒有踢開,還轉身把頭埋在了大魔王的懷中。身體一如既往的硬,用手捏了捏,確認不是石頭做的,才安心閉上眼睛。鬧也鬧過了,睡意襲來。

  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樹木香氣,眼睛越發睜不開。

  一大一小,兩個人,擠在一張老式單人床上。

  知道自己的身體有多重。

  許弋繁儘量讓著,結果差點讓到地上去,小丫頭跟土撥鼠似的一個勁往懷裡擠,讓一點,鑽一點,實在是得寸進尺。沒辦法,只得把她抱到身上,女孩倒趴著睡,竟然也沒醒過來。

  一雙腳,不老實地蹬。

  倒是讓他一晚上都忙著控制洪荒之力了。

  實在忍不了,天蒙蒙亮,乾脆用被子把人一裹,扔到床邊去。

  林雙絳是被憋醒的。

  起身,看著離自己遠遠的大魔王,氣得不行,從被子裡鑽出來,手腳並用跟個八爪魚似的黏上去。金髮下面,黑眼圈深重,望著她精神抖擻的樣子,臉抽了抽。

  「別鬧。」

  「你虐待我。」

  「沒有。」

  「那你為什麼把我裹起來!」

  「……」

  微微睜開眼,聲音沙啞得不行。

  「我好歹是個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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