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4、探望病人

  醫院建在新區，從擁擠的老城區過去，先經過一段塵土飛揚的在修公路，視野越來越開闊，這大概是林雙絳見到過最具審美和現代感的醫院了。

  門口非常寬闊。

  一條長長的水池橫亘在路中，兩邊是栽種不久的小樹。

  有點蔫，但翠綠的葉子給冰冷的建築增添了不少美感。

  趕著求醫的行色匆匆，病癒出院的如釋重負。走進去，來到住院部，問了王珊珊的房間，一行人便上去。剛查過房，床頭的針水滿噹噹。連續幾天，她兩隻手已經沒有可以扎針的地方，林雙絳一進去，便看女孩頭歪在床邊。

  側面綁著乳白色的膠帶紙。

  請記住𝗯𝗮𝗻𝘅𝗶𝗮𝗯𝗮.𝗰𝗼𝗺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血液微微回流到輸液管，蒼白、弱小。

  見她來了，甜甜叫了一聲「林姐姐」。心痛得厲害，上去輕輕摸著她的腦袋，低聲說話。

  保姆使了個眼色。

  桌上放著藥，還有一杯水。

  七八顆，就算吃也要分兩次，一天三頓像飯一樣往肚子裡送，不怪王珊珊不願意。低下身子，不去理保姆，指著門口的靳寒道：「看，還有誰來了？」

  少年這才走上前。

  神態有些不自在。

  「寒哥哥。」

  說著，藕似的小手伸過來，拉住靳寒。另一隻手被林雙絳握著，小糰子這才露出笑容，多說了幾句話。從包里翻出彩繪書，遞過去，女孩驚喜地接過。

  迫不及待翻了兩頁，苦惱地皺起眉來。

  她今年才上小學，一眼掃過去，就沒幾個認識的字。

  看了保姆，問道：「她可以吃蘋果嗎？」

  「儘量少吃一點。」

  「哎。」

  答應了，便把書放到靳寒手中，讓他去念。自己翻出蘋果，借了刀過來，削三分之一的皮，然後用調羹重複刮一塊區域，就得到一小勺蘋果稀泥。

  餵到小糰子嘴裡。

  砸吧了兩下嘴。

  女孩忽然蹭起來，張著嘴，還要吃。

  形態天真可愛。

  跟嗷嗷待哺的小鳥一樣，保姆看了直搖頭。見她有了食慾，林雙絳又給餵了許多，差不多了，才放下。洗過手回來，只見靳寒已經拿著水杯在餵王珊珊吃藥。

  微微頷首。

  她坐在邊上，聽著二人講話。這個病房有三個人，見幾人進來，另外兩個病床上的小朋友便探頭來望。牆壁上貼著小鳥和樹木，看著童趣十足，白色的床單和醫療器具，還是會讓人不安。

  門忽然打開。

  一家人，爸爸、爺爺奶奶進來，提著玩具和水果，蜂擁到中間床上的孩子身邊。小男孩拆著玩具，玩一會兒便扔到地上，爺爺弓著背去撿。

  聽他們的口音，應當是省城土著。

  嘰嘰喳喳，說著話，好不熱鬧。過了一會兒，男人來跟他們借水壺，沖泡營養品。小男孩衝著王珊珊吐了下舌頭。

  猛地抓住林雙絳和靳寒，隔著帘子朝對面奶聲奶氣喊道：「這是我姐姐和哥哥！」

  靳寒眉微動。

  沒有說話。

  這家人聞聲看過來，倒吸一口氣，從來沒看過這麼漂亮的男孩，眉眼精緻，顧盼生輝。

  簡直就是行走的發光體。

  能把各個年齡段的人同時震懾住，也只有他了。林雙絳抽了抽嘴角。

  小男孩愣愣道：「你哥哥真好看。」

  望了林雙絳。

  又道，「怎麼姐姐就有點丑？」

  女孩黑了臉。

  忍住把果盤扔過去的欲望，瞪了一眼小男孩。她眼睛不大，平時笑起來變成一條縫，看著除了有些奸詐倒也還平易近人，但生氣的時候，就跟刀子似的，瞪誰誰害怕。

  男孩往後縮了縮。

  相貌還不是比較出來的，誰站在靳寒邊上，不跟路邊的野草一樣。

  臭小子，也不拿鏡子看看自己！

  塌鼻頭、綠豆眼，還缺牙！

  不動聲色看了一眼林雙絳，靳寒勾了嘴角。倒不覺得這小男孩聒噪。過了一會兒，混得有些熟了，那邊便邀請靳寒過去玩，還拿出好多零食來。

  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鼻子裡，全是蒜蓉豌豆的香味。

  王珊珊嘟著嘴，不樂意。

  靳寒本不想理，但是盛情難卻，連著叫了幾次，剛要起身，林雙絳便開始拼命咳嗽，惡狠狠地瞪著他。

  敢過去，今天你就是叛徒了！

  一大一小，兩個女孩瞪著自己。

  好男不跟女斗。

  活動一下身體，又坐下。小男孩見狀，乾脆跳下床來拉人。就跟讓家人帶玩具過來一樣，小孩子都有攀比心，城裡的多是獨生子女，乍一看到孤孤單單的小朋友來了姐姐和哥哥，就算嘴上不說，心裡還是羨慕。

  這個哥哥還特別好看。

  再貴的玩具也變得沒意思。

  想要爭搶絕美少年的注意力。

  兩個小孩子暗暗較勁。林雙絳丑了一眼活蹦亂跳的小孩，搶過靳寒手裡的書，給王珊珊一字一句念了起來，時不時把書上的插畫展示給她。

  用的標準普通話。

  字正腔圓，未到變聲期，還很清亮，刻意壓低，又不會顯得刺耳。

  慢慢的，周圍都安靜了下來。

  聽女孩講故事。

  說到小王子離開玫瑰花時，王珊珊情緒激動道：「他們以後還會再見嗎？」

  愣了一下。

  在孩子看來，別離是無法忍受的。

  摸了女孩的頭，她眉眼中有一種奇異的光彩，不知道這本書的結局，但她知道童話會怎樣發展，嗯，除了安徒生童話。變成泡沫的美人魚，在冬夜裡死去的小女孩……堪稱童年陰影。信誓旦旦道：「就算書里沒講，但是很久很久以後，他們還是會再見的哦。」

  「小王子真狠心，把玫瑰一個人留在星球上。」

  小女孩有些生氣。

  或是是聯想到自己了吧。

  父母不在，就連叔叔都經常出差。所有人，都以為她很堅強，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苦笑一下。

  那是因為玫瑰傷了他的心啊。

  世界上哪有十全十美的愛人，開始的時候看到的都是美好的一面，可是越往對方的內心深處走，越是會看到不理想，甚至你討厭的一面。

  小丫頭臉貼在枕頭上，目光清冷。

  好的沒學到，和靳寒在一起，倒是把他生氣時的樣子學了個准。

  合起書。

  「因為知道玫瑰會等自己，所以小王子才會離開。因為知道玫瑰在等自己，所以小王子一定會回去。」

  靳寒忍不住反駁。

  「玫瑰長在土裡，當然沒法離開。」

  瞪了一眼。

  林雙絳齜牙，抬槓還上癮了。

  給孩子一個完美的故事不好嗎？

  少年完全不覺得自己說的話哪裡不對，接著道：「小王子回來，估計該看到屬於他的星球和玫瑰，有了另一個小男孩的陪伴。」

  臥槽。

  他講出來，童話怎麼變成狗血八點檔？

  更可怕的是，王珊珊點了點頭。

  若有所思道：

  「對，找一個更漂亮的小男孩，頭髮比小王子的好看！」

  女孩扶額。

  感覺肺疼。

  這一個兩個是沒法溝通了。這麼一鬧，氣氛全無，又坐著玩了一會兒，他們便出去吃飯，小糰子拉著她的手，吵著要吃冰淇淋。保姆連連給她使眼色。

  笑了一下，點點頭。

  出去逛了一圈。

  自己倒是吃了兩根冰棍外加一支甜筒，卻始終不敢給王珊珊買。靳寒見她在冰櫃前搜索枯腸的樣子，沒好氣道：「她也就只敢跟你提條件，你看我們誰會縱容她。」

  翻了個白眼。

  「一個大男生，還跟那么小的孩子談規矩，真是有夠小氣。」

  她不是不懂。

  只是明白，一個人在童年缺失什麼，長大之後就會拼命彌補什麼。

  王珊珊已經很可憐了。

  父母不在身邊，天天還要在高壓環境下生存，這不是逼著人變態嗎？長大以後不是報復社會就是報復自己。這樣想著，把男生推到一旁，自己進到商店裡挑東西。

  少年站在商店門口。

  看著女孩專注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一會兒，林雙絳出來，手裡多了一個口袋。他哼了一聲。

  感冒生病，還讓吃冰淇淋。

  到了醫院，保姆臉色大變，趕忙讓她把東西藏起來，已經接連好幾天了，王珊珊要吃，一次也沒給過。醫生囑咐，扁桃體還未完全康復，不能吃刺激性食物。

  冰淇淋絕對不行。

  小糰子老遠瞥到，嘴一癟，哇一聲哭了出來，把被子和枕頭扔到地上，還要去扯頭上的針管。

  保姆嚇得上來按住她。

  林雙絳提著口袋上前，拿出一個遞過去。

  女孩這才不鬧了。

  保姆氣得不行，吼道：「不能給她吃！」

  王珊珊拿到手裡，表情卻有些奇怪，盯著林雙絳。女孩朝著保姆笑笑，幫著把包裝打開，確實是甜筒的形狀，但是裡面卻是巧克力和蛋糕，看著和冰淇淋沒什麼區別。

  小糰子癟嘴，又要哭。

  林雙絳摸了她的腦袋，笑道：「你嘗嘗好不好吃，你寒哥哥和我跑了好幾個店才買到的。」

  望了望靳寒。

  又看看笑盈盈的林雙絳。

  小糰子吃了一小口，小聲道：「好吃。」

  「好吃吧，我就說珊珊肯定喜歡，他還不相信呢。」

  王珊珊突然紅了臉，朝著靳寒道：「謝謝。」

  真好哄。

  林雙絳呵呵笑著。

  少年臉色古怪，撇過頭去僵硬道：「等你病好了，再吃冰淇淋。」

  還能說出這種話。

  看來也不是無可救藥嘛。像王珊珊這樣的小孩不會無理取鬧，她想要的只是別人的關心和重視。

  暗戳戳瞥了一眼靠在床沿的少年，他剛好轉過頭來看她，對視不過一秒，有點難為情地扭過頭去。

  人在陽光下，剔透如水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