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9、不死不休

2024-05-04 06:52:13 作者: 月黑

  沒察覺到二人之間濃重的火藥味,在何應諾的建議下,張老師派了林雙絳給他做嚮導,去參觀高中部的教室。沒來得及拒絕,男人便沖她擠了擠眼睛。

  好好表現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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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是張老師平常人挺好,她想自己會忍不住糊他一臉。

  然後衝到保安室,拿出電棍把何應諾弄暈之後活埋學校小樹林,也算是給大自然施肥了。想歸想,在男人期盼的眼神下,只得乖乖領著這個最不想看到的人朝著裡面的教學樓走去。

  學校的樹,最老的已經上百年。

  枝幹虬結,遮天蔽日。

  在巨大的花壇里,幽幽的,只有風兒吹過,才會發出沙沙的聲響。林雙絳走在前面,也不管何應諾跟上沒有,一個勁往偏僻的地方沖,到了平時睡午覺的角落。

  也不知道是哪個粗心的傢伙,掃了垃圾沒扔,撮箕隨意放在地上。

  冷笑一下,抄起,衝著何應諾便揮舞過去。

  人沒打著。

  倒是垃圾撒了一地。

  對方一直和她保持著距離,現在靠在欄杆上,一言不發地看著她。有點危險,有點眷念,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這種眼神放在電視劇里,或許能讓人贊一句,演得跟真的一樣。

  可在林雙絳眼裡。

  卻是跟吃了屎一樣噁心。

  情人眼中出西施,仇人眼中,只有百般不是。

  抖落一身雞皮疙瘩,她倒退兩步,口氣不善,「你到底想做什麼?杜雲婕在市一中!」

  「我知道。」

  「哦,你知道。」

  冷冷複述一遍。

  她眼中盛滿了冰霜,冷笑道:「那就是過來尋仇的咯。」

  一直面無表情的少年,忽然笑了一下,手抵在額頭劃了兩圈,低聲道:「你比以前要聰明。」

  好話誰不喜歡聽。

  可是唯獨不想聽到他誇獎自己,林雙絳反唇相譏,「還不是多虧了你。」

  即便百鍊成鋼,誰問過鐵礦石,當初願不願意。

  山中無日月,花草、流水、清風,誰要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磨礪出刀鋒,見慣了熱血變冷,連帶著一顆心,雖然堅實,卻再也無安放之處。

  他尚且可以去追求幸福,像無事人一樣,偶爾感嘆當初捨棄的女子。

  而被傷害的那一方,卻要永遠帶著對方給的傷害,無法相信他人,只冷眼看待,真情也當做虛情假意。

  誰說人間有報應?

  笑得猙獰,少女混雜著少年的鋒芒,林雙絳的臉變得妖異,一字一句,如同長釘。

  「本來不想再見,只是老天喜歡捉弄人,你既然來了,我不會放過你。」

  三步並作兩步。

  來到何應諾的面前。

  毫不猶豫舉起鐵製撮箕,朝著他打去。並沒有躲開,他伸手接住,還是讓尖銳的毛邊將手臂刮出一條長痕,眼見著,紅色的血便冒了出來,順著手臂,滴到臉上。

  眼角的淚痣,變得更加艷麗。

  他望著她。

  說話的聲音低到聽不見。

  「你不想見我,我還是想見你的。」

  當初警察拿著照片來找他,只有斷肢,僵硬泛白的手指還戴著他送給她的訂婚戒指,在草叢裡,沾著泥土。辨認遺體,輪不到他,申請,家屬也不讓,沒想到在那間房屋裡爭吵,竟然是最後一面。

  若說人死事休。

  為何還是想再見,謾罵也好,詆毀也罷,所有的惡言惡語,他連發泄的對象都沒有。

  就這麼悄無聲息去了。

  聲音太小,女孩聽不到,用力把撮箕往他身上一扔,看著那蜿蜒的血跡,冷漠道:「真噁心。」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

  望著她遠去的背影,他將撮箕扔到一旁,稍微碰了碰傷口。從來都是他先走,原來看著別人先走竟然是這樣的感受。

  回去,夏子豪他們坐在禮堂外面,正在啃冰棍,見林雙絳來了,扔過來一支棒棒冰,冰涼的觸感讓她的腦子稍微清醒一些。男生一邊弄著頭髮,一邊問她剛才去哪了。

  騷包。

  女孩笑笑,並不說。

  何應諾找到水管,洗了傷口,出來。

  老遠看到林雙絳混在一群人中間,有說有笑,關係真好。默默走到涼棚找單車,抬頭看到一輛機車從大路上繞進來,黑色的頭盔,深灰色的衣服,高得不像本地人,一頭黃髮張揚耀眼。

  同為男生,拋開偏見,也不得不承認,許弋繁真的很帥。

  單車旁邊停著銀白色的轎車。

  兩個輪子,四個輪子。

  不怪她無視他。

  有這樣的人存在,瞬間就被比下去。杜雲婕也是一樣,被許弋繁拋棄,才想到他。

  自嘲地笑了。

  少年騎上單車,昏沉了進三十年的頭腦無比清醒,盤算的事情卻越發瘋狂。

  去過一小,但是從來沒來過實驗中學,男生在巷子口停下車,不認路。取下頭盔,望著前面開著一家小吃店,便上前詢問,店是露天的,走進去才看見房子上掛的林氏小吃牌匾。

  許弋繁還是第一次看到林雙絳的這家店。

  「吃什麼?」

  「問路。」

  清冷的聲音傳來,和記憶里的聲線重疊,宣玉急忙從櫃檯後面抬起頭來。日思夜想的人忽然出現在面前,任她想像過無數次再見的場景,也沒預料到自己的心會跳得這樣快。

  對方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不敢看臉,匆匆對視過後便低下頭。

  捏緊手中的抹布,女生怯懦道:「你還記得我嗎?」

  許弋繁皺眉。

  將手套取下,放在桌上,伸手去拿放在盆栽邊上的招財貓,眯眯眼,笑得猥瑣,跟招牌上的那隻簡直一模一樣,終於知道林雙絳是照著什麼畫的了,嘴角勾起淡淡的笑。

  漂亮的琥珀眼眸,金光流轉。

  半天得不到答覆,宣玉悄悄看他。

  只覺得一顆心被揪住,又酸又疼,直勾勾看著高大的男生,如同神衹。

  「啊……我記得你好像是林雙絳的親戚?」

  宣玉點頭。

  「她表姐。」

  「今天她沒去店裡幫忙。」

  是陳述句。

  許弋繁在看她,宣玉搓了手,低聲道:「讓老師叫著學校幫忙去了……」

  「嗯,他們學校在哪?」

  「就在對面。」

  宣玉不解。

  許弋繁朝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臉有些黑,這學校的大門竟然是木頭做的,還刷了紅漆,不說,還以為是哪個景區。對著宣玉說一聲謝謝,男生拿起東西就要走。

  不想他走得那樣快。

  不想他立刻去見表妹。

  宣玉猛地搶過他的頭盔,吶吶道:「有點髒,我給你擦擦。」

  說著,用抹布仔細清理他頭盔上的灰塵,許弋繁有潔癖,一想到那塊抹布在滿是油污和唾液的桌上擦過,渾身都不自在,冷冷搶過,不耐道:「不用了。」

  宣玉頓了頓。

  只能看著他大步出去。

  明明和表妹在一起那樣親密,為什麼,就不能對她溫柔一點。

  眼淚止也止不住,在他走後,匍匐在桌上小聲嗚咽,被陳春花塞給李珂時都沒這樣傷心。女孩的心漸漸沉入深潭。想要留住生命中的那一抹金色。

  如果沒有見過陽光,便不會覺得黑暗如此難以忍受。

  左手提著水桶,右手拿著拖把,林雙絳從廁所邊的水池出來,夏子豪氣喘吁吁跑過來。

  「快!大事不好了,你大哥要揍張老師。」

  林雙絳嚇到變形。

  來不及放下東西,一路提著裝滿了的水桶和拖把,飛奔而去。身後的男生擺擺手,拼了老命也跟不上,罵道:「跑得比兔子還快。」

  等到禮堂,便看到比張老師還高一個頭的男生,讓男人抓著衣服。

  臉上淡淡的。

  相當惹人火大。

  「林雙絳是我的學生,警告你,不要再來糾纏。」

  夏子豪姍姍來遲,面對林雙絳刀子似的眼神,咽了口水,解釋道:「說錯了,是張老師要揍你大哥。」

  這能怪他嗎?

  從來都是許弋繁揍人,哪聽過有人要揍大魔王的?

  將洗好的拖把遞給同學,林雙絳生無可戀地走過去,二人的對話傳入耳中。

  「我愛找誰,你管得著嗎?」

  「不管你家有多大的勢力,作為老師,我都不會讓你繼續糾纏我校學生,再來,我讓保安把你攆出去!」

  身高差距太大。

  張老師作為成年人,氣勢上還是矮著一截,眼神有些閃爍,說話卻絲毫不讓。

  第一次看到許弋繁罵不還口,打不還手。

  女孩的眉毛扭作一團。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又想之前跟張老師和校長保證過,不再和他扯上關係,現在看來,張老師對她真的是百分百相信,覺得是許弋繁在單方面糾纏她。

  和大魔王的事,一直都是瞞著眾人的。

  她心理上排斥,身體上干不過。

  只能忍,張老師明明有點害怕,還是替自己說話,莫名一暖。兩步上前,勸道:「不是老師你想的那樣,他是唐寬表哥,應該是小胖子有什麼事找我。」

  張老師緩和了臉色。

  「真的?」

  不太相信地看向許弋繁。

  林雙絳背過身來趕緊使眼色,男生冷漠地看著她。

  指了指張老師,又對著自己比了個抹脖子的動作,許弋繁眯眼道:「他敢。」

  趕緊咳嗽兩聲,掩蓋他的聲音。

  用口型對著許弋繁不斷哀求,男生忍了忍,不耐煩道:「對。」

  張老師這才放開。

  自言自語道:「我說你們三個總是在一處,怎麼今天只有夏子豪來了,唐寬卻沒來。原來是有事啊,不過你之前和他到底是怎麼回事。」

  多虧了隔壁班的八卦人士,張老師已經記住了許弋繁的長相。

  「都是誤會,他經常帶著我和唐寬玩,像哥哥一樣。」

  說著,挽住許弋繁的手,硬著頭皮叫了一聲,「哥,是吧?」

  許弋繁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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