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7、往日溫暖
2024-05-04 06:52:09
作者: 月黑
把原本的麻布換掉,用上新的遮光窗簾,一拉上,整個房間密不透光,外面的人一點看不到裡面的情況。房東家的小子最近有點怪,早出晚歸,總是很忙碌的樣子。
在家多數時候見到,也是搬了桌椅在陽台上溫書。
太稀奇了。
何老三叫他,也不會像往常一樣磨磨蹭蹭,乾脆利落滿足男人的要求,而後回到自己房間。
既沒有牢騷,也沒有殷勤。
父子之間看似和諧,但阿梅見著,總覺得兩人像陌生人,多一句話都不肯說。
何應諾拎著袋子回來,裡面是炒粉和海帶湯。
幾個租戶在一樓洗菜,好心道:「市中心開了一家雞湯粉,可好吃了,小何你要不去試試?」
將衛生筷掰開。
打開飯盒,男生坐在台階上,慢慢吃著。
辣椒沒放夠,鹽又多了,吃著齁。喝了一口海帶湯,院子裡幾隻蒼蠅飛來飛去,嗡嗡嗡。
他今天把股市的錢提出一部分。
騎單車繞著雲通市走了半天,猶豫著要不要買個房子,畢竟以後的世界,炒房才是正道。又想,這地方,雖說是個市,和那些大城市比起來,也頂多算個犄角旮旯。
往後雖然也漲,但還不如大城市的零頭。
心淡了些。
本來繼續在股市里滾也不是不行,只是錢來得太容易,沒有真實感,提點出來練練手,也好消磨時間。馬上就要上高中了,他想趁著這個假期做點什麼。
腦子想著事,吃飯便沒了意思。
一隻蒼蠅飛過來,趴在豆芽上。看了一眼,起身倒掉,阿梅見了,不忍心。
「咋能浪費糧食呢?還有這麼多。」
又念了幾句,何應諾皺眉。
這女人不是把自己當做他媽了吧,冷冷看了對方一眼。少年起身,從常年不生火的廚房裡,拿出昨天剩下的麵餅和榨菜,給三樓的父親送去。
何老三最近有些咳嗽。
見兒子送吃的來,又讓他燒壺水送上來,手在床頭櫃摩挲藥片。
一聲不吭辦了,何應諾騎著單車又出去。阿梅看著少年的背影不住嘆氣,往日還有個笑臉,最近卻是越來越陰沉。遊戲廳轉一圈,都是些上了年紀的中年人在賭錢。
烏煙瘴氣。
被推搡了幾下,便把遊戲幣換成錢出來。
大街上,遊蕩著各色各樣的人,幾個小混混蹲在路邊抽菸,遇到漂亮的小姑娘,便上前圍著吹口哨,老遠看到何應諾一個人過來,相互使了眼色,幾個人上前,把他堵了起來。
搶錢的。
人帶到巷子裡,便上下其手。
那人看何應諾長得不錯,眼下一顆黑痣有幾分女相,便在他臉上摸了一把。
滑膩的皮膚,和女人沒什麼區別。
少年後背抵著牆,眼睛在幾人身上看了一圈,順從地拿出褲兜里的幾張錢,遞過去。
「算你識相。」
混混說道,吐出來的氣都帶著煙味。
何應諾自己也抽,並不覺得如何,絲毫沒察覺到二人的距離近得有些不正常。
「叫聲好哥哥,放你走。」
眼睛暗了一下。
毫不猶豫,他低聲道:「哥。」
「哎,真聽話。」
又摸了一把何應諾的屁股,才將他放開,還問他在哪個學校上學,有時間去找他玩。何應諾想了一下,看著對方,老實道:「還不知道。」
剛考完升學考。
志願沒填,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去市一中吧。
就算差著分數,出得起錢,也進得去。
主要是杜雲婕在那,他雖然不覺得學習有什麼用,但一直念的最糟糕的學校,重來一回,也想試試當好學生的滋味。想到這,又開始奇怪,林雙絳也是重生的,為何就去了名不見經傳的學校。
離開這個地方,他重新上了單車。
兜兜轉轉還是來到雲通公園,這裡是最熱鬧的地方,小吃攤就在邊上,燈火通明,燒烤的煙霧不斷升騰,油脂炙烤過後,香味順著風飄過來,他揉了下肚子,有些餓。
點了東西獨自坐著。
一邊吃,一邊聽旁邊的人講話,口音不是本地的,一邊喝酒一邊吹牛。幾人原來也是過來做生意的商人,還沒找到合適的項目,今天逛了一圈,發現這城市規模不小,卻相當封閉。
交通不便,人們娛樂的方式也不多。
ktv、足浴生意異常火爆。
何應諾聽著聽著,便提了兩瓶啤酒坐過去,和幾人攀談起來。他是本地人,一些情況比他們清楚,聊了一會兒便說開了,稱兄道弟。坐了大半晚,直到吃宵夜的人散去,他們才轉了場子,到了一處會所。
幾人笑著問他,來過沒有。
少年搖搖頭。
當年吃一頓好的都高興許久,哪有錢來這種地方。人都有畏生心理,他取了錢也只知道去遊戲廳花幾百買幣樂呵一下,還真沒想過來這種銷金窟。
金碧輝煌的大門後面,兩邊都站了一排穿著制服的女性。
濃妝艷抹,但確實亮眼。
很少看到他這個年紀的進來,女人們紛紛朝他投來好奇的目光,少年長得清俊,眼下的淚痣又有幾分妖異,看得人怦然心動。動了心的便上來挽住他的手臂。
脂粉香,有些重。
但是軀體不可思議的柔軟。
和精品店的老闆娘不一樣,這裡的大都是二十出頭,正是身體最誘人的年紀。
何應諾只覺得腳像踩在棉花上一樣,只管跟著眾人走。又唱又喝,還有人跳舞,最會來事的女人一邊幫著遞煙一邊任由男人揩油,陪著說些葷段子,炒熱氣氛。
不一會兒哥哥妹妹地叫起來。
何應諾讓人親了幾口,血液涌到下半身,倒在沙發上,腦子因為供血不足又喝了酒,昏沉沉的。
再起來,一個箭步衝到廁所,狂吐不止。
三樓,廁所外面就是雲通公園。
幽靜得不像話。
這個點已經鎖門,燈也關了,只有月亮倒映在水中。樹木隨風搖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用水洗了把臉,清醒許多。
公園外的羊腸小道,一高一矮兩個身影慢慢走過來,何應諾的視線集中到二人身上。男生想去拉女孩,卻屢次被躲開,若不是親眼看到矮的一個確實是人,何應諾都要以為大半夜有人出來溜猴子。
靈活得不像人類。
終於被捉住。
高大的男生將女孩抗到肩上,對著屁股象徵性拍一下。
隔得老遠,都能看到對方沒有碰到,但女孩卻跟毛毛蟲一樣,拱了起來,慘叫一聲,在夜晚的街道上迴蕩。
忍不住低笑出聲。
這是哪家哥哥出來抓頑皮的妹妹?
小丫頭還挺會碰瓷。
笑意來不及擴大,便看到金色頭髮從陰影中出現,正是他的死對頭許弋繁,凝神去看,赫然見到他肩膀上的人,正是這幾天讓他輾轉反側的林雙絳。女孩張牙舞爪不肯示弱,對著許弋繁又抓又扯。
一樣的臉。
卻怎麼也無法和記憶中那個安靜隱忍的女孩重合起來。
那樣鮮活。
他的手往前虛抓了一下,和兒時逮蛐蛐一樣的姿勢。
這會兒,他的酒是真醒了。
不知道兩人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也來不及思考,命運便開始它惡意的安排——許弋繁將女孩扯入懷中,扳著腦袋,狠狠親了下去。在何應諾看來是如此,其實許弋繁只是在她手上咬了一下。
太皮了,不就是打了幾下屁股,就鬧成這樣。
畫面像是枯燥卡頓的電影。
在他面前一幀一幀播放,許弋繁寬闊的後背,張揚的金髮,攬著她身體的手臂,還有女孩忽然停止的掙扎。每一個細節都被無限放大,在腦海中反覆烙印。
人在面對自己無法接受的事情時會怎樣?
不知道別人會如何。
但少年仿佛一個雕像,靠在洗手台上,怔怔望著窗外,直到許弋繁和林雙絳離開,久久回不過神。他的初吻當然不是她的,可是她的初吻,卻是屬於他的。
從來沒想過理所當然屬於自己的東西,某一天會失去。
就像世界上最牢固的盾遇上了無堅不摧的矛。
認知出現裂縫,無法修補。
雞蛋殼如果裂了,還能孵化出生命嗎?假以時日不去處理,臭了的蛋液,比腐爛的軀體更加讓人作嘔。
踉踉蹌蹌回到包房內,白膩的大腿,半露的胸脯,男女笑聲,都失去了剛才令人暈眩的魔力。一個稍顯青澀的女人過來拉他,問要不要留宿,許弋繁沒多想,便和她去了。
第二日醒來。
床頭櫃的時鐘已經顯示早上九點,可窗簾遮著,一點日光也看不到。按說夏日,天亮得很早,他卻迷糊地以為天還沒亮,身邊躺著一個陌生人。
隱隱記得,對方叫茉莉。
頭髮染了栗色,鋪在枕頭上。
痴痴抓起一束放在手中把玩,冰涼滑膩,昨夜的記憶又開始作祟。被強吻過後的女孩,背過身去不說話,許弋繁半蹲著不知說些什麼,過了一會兒,她慢吞吞爬到他背上。
盪著兩隻腳。
手抱住他的腦袋,扯著金色的頭髮,臉上是他從未見過的表情。
那種趾高氣昂。
她面對他時,從來沒有過。
心猛地縮緊,他更願相信是林雙絳一廂情願,倒貼許弋繁,也不願相信,那個不可一世的傢伙願意讓她騎到自己身上,頤指氣使。那樣平凡,身無二兩肉的傢伙,怎麼配。
將仍在熟睡的女孩扯到懷中,對方哎呀叫了一聲。
嘟囔道:「還做呀?第二天了,要加錢的。」
「要錢是吧,我有的是。」
掏出一張銀行卡,扔到對方身上。
扯出一個猙獰的笑。
少年頹然坐在床上,想不清自己究竟要什麼,只是心,這顆包裹在血肉之軀里的心,像是被人扼住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