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6、帶人過來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許弋繁甩開她死死拉著他的手，上前就要乾的時候，林雙絳哇一聲大叫出來。又尖又亮，仿佛被捏了嗓子待宰還想奮力一搏的雞。這一聲太突然，大魔王轉過身來，看著她。

  「怎麼了？」

  重新拉住對方的T恤，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看了對面一眼，低聲道：「他們手裡拿著傢伙呢，還這麼多人，就算一人給你一下……」

  也該把你揍趴下。

  嘖了一聲。

  許弋繁笑道：「這你不用擔心。」

  瞪大眼睛，用看傻子的目光看著他，這難道就是現實版送人頭，單挑再厲害，也抵不過群毆啊。還沒等她再開口勸，大魔王手插在兜里，邁著長腿過去。

  一頭黃髮在空中騷到沒邊。

  

  雖然背影帥得不行，可是林雙絳還是在內心給他蓋了個傻子的紅戳，並且暗戳戳腦補他被揍的畫面。

  到路中間把頭盔撿起。

  什麼也沒說，又將倒在地上的摩托扶起，試了下，隨後才漫不經心地看向幾人。

  從膠桶里把工具拿出來，幾人也看著他。

  眼中全是憤怒。

  憑什麼出來找活做都讓人看不起，不過就是穿得髒一些，管事的小姑娘前一秒還在勸他們離開，下一秒又對這個看著就不差錢的傢伙諂媚地笑。

  同樣都是人，憑什麼待遇差這麼多？

  領頭的雖然心中不滿，但也只是多看了兩眼。

  其中一個年紀稍小的，忍不了，直接一腳踹翻了許弋繁停放在路邊的摩托車。其實光看一眼，便知道這東西價值不菲，但事情已經做下，他們一起出來，便是拴在一根繩上的，不會拋棄兄弟。

  「誰踢的？」

  幾人不說話，將最小的那個拉到身後圍起來。

  「一人做事一人當，出來給我認清楚了，好好跪下道歉。」

  放心不下，剛跑過來便聽到許弋繁典型的惡霸發言。

  林雙絳只覺得腦仁疼。

  幾人還是不說話，只是瞪著眼。

  其中一個喘了幾口粗氣，辯解道：「是風吹倒的，不關我們的事。」

  許弋繁笑了一下，幾百斤的東西，得多大的風。

  「那行，你們今天誰也別想走。」

  掏出手機，接通電話，他站在街邊，一半身子在樹蔭下，一半身子沐浴在陽光中，看著亦正亦邪。

  「帶人過來。」

  轉身發現林雙絳躡手躡腳跟了過來，一雙眼轉個不停，表情還特別古怪，摸了下她的腦袋，低聲道：「別擔心。」

  他要真有那麼蠢，估計早不能全須全尾站在這裡了。

  正值暑假。

  不過十幾分鐘，頭一波人便趕到，其中幾個面熟得很，和林雙絳點頭打招呼。

  是上次ktv見過的。

  女孩心有戚戚。

  光天白日之下，一場血戰在所難免。又看向拿著塑膠套站在人行道下的幾人，臉色煞白，和剛才的樣子完全不同，領頭的男生咬牙看著陳冬他們，同樣的年紀，一邊青春活潑精力過剩，另一邊灰頭土臉，才從工地上下來，累得汗流浹背。

  躲在幾人身後的男孩，慌了神，想跑。

  但又讓眾人圍住，不敢動。

  陳冬拍了下許弋繁的肩膀，抱怨道：「你真是太夠意思了，放假難得叫我們一次，就是來打架。」

  說完，又對著林雙絳擠眉弄眼。

  女孩面容扭曲。

  這些天和陳冬混得熟了，知道他此刻心中想些什麼，無外乎英雄救美之類的狗血橋段，忍了又忍，她怒道：「眼睛再眨該抽了。」

  聞聲，許弋繁看了陳冬一眼。

  不許和我的人眉來眼去。

  接收到警告，男生立馬嚴肅了臉，帶著人上去就是一通挑釁。

  「操你媽，誰弄的，給老子站出來！」

  按著腦袋，她現在感覺自己呼吸都疼。

  這群腦子裡面長肌肉的傢伙，今天是要搞個大事情。

  許弋繁冷冷看著眾人。

  不知道心裡在想些什麼。

  她從小家庭情況就不好，看到這些灰頭土臉的孩子，就想起自己以前大學擺地攤的經歷，批發來的小玩意兒用拖車拉著，一路轉公交到市中心熱鬧的地方，上天橋往往拼了老命。

  運氣好多擺一段時間，運氣不好來了城管，只能帶著東西跑得灰頭土臉。

  天陰下雨，更是沒有辦法。

  現在這些人，也和當初的她一樣，一心只想要更多的錢。如果勞動和回報成正比，還能心懷感激，一旦遇上點刺激，整個人就會鑽到牛角尖里，做些昏腦子的事。

  雖然人生而平等，可是生活並不平等。

  低垂了眼眸。

  黑色的眼投下一片陰影。其實這也是他們不對，不該平白無故去踹許弋繁的摩托，大魔王雖然橫行霸道，做事尚且算個正常人，不來招惹他，也不會去找別人麻煩。

  現在想要讓他罷手，太難。

  雙方劍拔弩張。

  女孩拉著許弋繁過去，問車還能不能用，對方點點頭。

  這點打擊都扛不住，偶爾摔一次早散架了。

  許弋繁面無表情。

  「大哥，能不能算了？」

  空氣突然凝結，意識到自己說錯話，趕緊改口，「你看他們也不像賠得起的……」

  將女孩拎到面前。

  他臉色陰霾。

  「你覺得我做錯了嗎？」

  平白無故讓人把車弄翻，沒有脾氣的都該有點脾氣，更何況本來就是暴脾氣。現在沒讓人直接上去把對方干翻，已經很克制了，還是顧及林雙絳這個未成年人在。

  做錯了嗎？

  沒有。

  女孩勉強笑著，他確實有道理。

  如果不是叫了陳冬他們過來，只怕現在受欺負的就是許弋繁和她了。畢竟剛才幾人，傢伙都拿到手上，隨時能上來給他們幾下。掙脫出來，看著他的手，女孩輕輕摩挲著男生的指節，小聲道：「你想做，肯定做得到，所以沒必要去和比自己弱的計較對不對？讓那個踹你車的出來道歉不就好了。」

  男生沉默。

  「我剛才給過他們機會了。」

  讓人出來跪著認錯嗎？

  女孩瑟瑟發抖。

  決定使出苦肉計。

  「這幾個剛才是來我店裡應聘的，小的那個進來就盯著客人桌上的粉，眼睛都移不開，白天在工地上幹活，晚上還想出來做事……」

  不等她說完。

  大魔王面無表情道：「關我什麼事？」

  林雙絳語塞。

  早料到他沒有同情心，可是沒想到這麼沒有同情心！

  不過確實也不關他什麼事。

  所處的位置不一樣，怎麼要求彼此看到對方眼中的世界？

  糾結了半天，指了對面幾個困獸一般的人，她的目光變得曖昧不明，「大家都是兩個鼻子一個眼睛的人，跪天跪地跪父母，難道你還想要認兒子？」

  伸手過來，使勁颳了下林雙絳的鼻子。

  他終於笑道：「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

  「對對對，大哥英明。」

  順勢將女孩抱在懷裡，黃髮的男生走上前來。讓對方把犯錯的那個揪出來，好好道歉。有些人早生出退意，連忙躲開，倒是最前面一直和陳冬幾人交涉的那個男孩，沒有退讓半步。

  終於看清「膽大包天」的那一個，頭髮油膩，貼著臉頰，眼神有些閃躲，也就十四五的樣子，先是看了一眼許弋繁和他抱著的女孩，才慢吞吞出來。

  「對不起。」

  說著就要跪下去。

  一開始不願意，可是現在被逼到這一步，只是跪下就可以脫身，想也沒想，膝蓋便軟了。

  當頭的恨道，「給我站直了！」

  扶著男孩，不讓他跪。林雙絳鬆了一口氣，看了一眼許弋繁，發現他興趣缺缺，就自作主張道：「好好道歉就行了，你不知道這車有多貴，下回記得挑個便宜的，大哥不是不講理的人，你們早早出來道歉也不會找人過來。」

  一邊說，一邊用手輕輕拍打大魔王的背。

  一番話說得道理占盡。

  本來在邊上怒目而視的路人，也收了火氣。

  對方挺過意不去，本來是他們不對。

  原本梗著的脖子，也軟了。

  朝著許弋繁略微彎了彎腰，「對不住了，兄弟，他年紀小，出來的時間還不長，下手不知道輕重。這車修要多少錢，我們想辦法給你湊湊。」

  看了對方一眼。

  大魔王微微點了點頭，「不……」

  女孩忽然用力揪了一下他手臂上的肉，若有所思道：「很多錢……」

  正義不過三秒鐘，財迷本色顯現出來，越看這個男生越順眼，有擔當又仁義，忍不住眯著眼道：「你叫什麼名字？」

  「霍啟。」

  「霍啟你來我店裡幫忙吧，他是我大哥，給我幹活，就相當於還他錢，怎麼樣？」

  霍啟皺眉道：「你剛才不是說不要我們嗎？」

  「對，不要你們，只要你……」

  話沒說完，許弋繁扛著她便走。

  在屁股上重重落下巴掌，啪啪幾聲，相當響亮，打得她鬼哭狼嚎，跟只螞蚱一樣蹦來跳去卻始終逃不出大魔王的掌心，陳冬吹了聲口哨，笑著對一臉懵逼的男生道，「那是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手指著林雙絳的方向。

  說完，哈哈大笑，帶著幾人跟了上去。

  架是沒打成，但林雙絳成功惹禍上身，屁股都讓大魔王扇腫了。

  走路一瘸一拐，可憐兮兮。

  店員看她進來拿冰可樂，多嘴道：「不是剛喝了一瓶，怎麼又喝了。」

  林雙絳瞪了一眼。

  將可樂揣到屁包里。

  冰涼涼的，瞬間就輕鬆很多，沒剛才那麼樣火辣辣的疼了。許弋繁坐在椅子上，冷漠地看著她，不知怎的，見了這張冰山臉，又想起他之前說的——敢和別的男人拉拉扯扯，打斷腿。

  無端哆嗦一下。

  一瘸一拐拿著剛熬好的綠豆湯，給大魔王端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