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6、免費年飯

  和工人說好，生意一直做到除夕當天早上，下午清掃完畢便放大家去過節，然後初五營業。

  二十九號，晚上，孫芳讓工人東西都減半買，賣不掉都浪費了。林雙絳聽了站出來，說照常買，不用減半。女人好奇，女孩不願多說，和眾人交代過後，便抱著一堆東西到房間裡鼓搗。

  第二天早上，抱著塊牌子出現：林氏小吃，免費年飯，幫助有需要的人。

  在最末，畫了只蹩腳的貓上去，笑得雖然奸詐，但讓林雙絳弄了個福字的肚兜穿著，也還挺討人喜歡。孫芳沒想到女兒一夜敲敲打打，是在弄這個東西。

  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心裡又覺酸澀。

  大雙脾氣暴躁，一言不合就是親人都要動手，和弟弟的關係也就比仇人好一點，她和林友良都覺得這孩子太要強，沒想到，竟然還有這樣細膩的一面。

  林友良洗了臉出來，看了，點點頭。讓孫芳多取些錢，再買上一些瓜子和糖一起發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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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做生意，下午發放年菜。

  不僅林家的工人，就連小吃店附近的商戶都覺得這家老闆有心了。主意是臨時起的，告示也才貼上，林雙絳看著廚房忙得熱火朝天，心裡卻打起了鼓。

  要是沒人來領，他們一家可真是要從初一吃到十五了。

  雲通市過年有八樣菜是必須上桌的，蒸魚，年年有餘，蒸蒸日上；為了方便分，用的小黃魚，一人一條剛剛好。醃肉燉竹筍，節節高升；紅糖喜飯，紅紅火火，甜甜蜜蜜。一個小碗便裝下。另有白菜混著青菜煮的長壽湯，寓意人的品格清清白白，壽緣長青。年年吃都膩味了，她小時候更期盼一些新奇的吃食，比如曲奇之類的甜點。每每吃得渣都要舔掉。

  當然，更大的原因，是她太喜歡甜食……

  早上進店的人，都要在門口看一眼告示牌。

  有的看看便過。

  有的要站著想上一會兒。

  上了年紀的老人，還會衝著服務員豎大拇指。她的想法很簡單，雖然沒有更大的能力去幫助別人，但是干一點總比不干好。小陀螺扯扯她的衣服，想吃糖飯。

  蒸籠呼呼作響，甜膩的香味傳來，惹得人流口水。

  糯米是龍泉鎮磚廠的工人送的。

  本來打算打了全部做成年糕，現在都用來做成糖飯。孫芳說按以前的說法，分家裡的糧食出去，就是給一家人積福，死活不讓用市場裡買的糯米。

  等到下午，客人和店員走了大半，才有人過來問。多是一些小孩，穿得乾乾淨淨，來了別的也不要，只要一份糖飯。家長在邊上遠遠看著，和林雙絳目光相遇，不好意思地笑笑。

  女孩也不管，只要來拿，都給。

  「我要這個。」

  看著小丫頭小鹿一樣的眼睛，她笑著送上一份，「小心燙」。看了她一眼，小孩才捧著小心翼翼回去找家長，大人便會朝著他們點點頭。

  這裡的傳統就是這樣，哪家年糕打了就會送給親朋好友，糖飯也很少自己家裡做，基本上家族中的長輩做了分給小輩。

  送福。

  也有廟宇會做了分發，但這幾年香火少了，也沒有那個財力支撐。

  林氏小吃這樣的，就讓很多漸漸放棄傳統的人，又重新撿起。好在老闆平易近人，也沒不給。林雙絳還不知道自己無意中給店裡添了不少路人口碑。

  等到了下午，街上沒什麼人，才漸漸有人從四面八方匯集過來，拿著各式各樣的容器。多是上了年紀的，神色木然，膽子大的，上前來；觀望的，在後面站著看。磁缸、寬口碗、洗乾淨的盆，什麼奇怪的都有，有的讓分開裝，有的讓打到一起，還有的支支吾吾半天不說話，林雙絳只得和孫芳幫著他一樣裝一點。

  朝著女兒擠眼睛。

  孫芳低聲道：「都是這附近的孤寡老人。」

  白天很少看到他們的身影，晚上也不見出來散步，這些老人雖然活在城市裡，但存在感極弱。只有在逢年過節的時候，能在公園裡看到他們的身影——目不轉睛地盯著舞台看。

  林雙絳點點頭，眼看人越聚越多，連忙從店裡把林雙鹿和小陀螺揪出來幫忙。沒想到有這麼多人來，林雙鹿嚇一跳，又想不過都是慢吞吞的老人，也沒啥好怕的，胸膛一挺，拉著小陀螺上前去幫忙。

  經過這段時間的鍛鍊。

  小陀螺和他都變得特能說，一口一個爺爺奶奶，幫著打飯的同時，頭都快被愛心泛濫的老人摸禿了。

  林雙絳看了暗自好笑。

  又看林雙鹿明明不高興了，還是耐著性子，感嘆臭小子也有長進的一天。準備的東西並不少，過了兩個小時，竟然慢慢見底，還好來的人漸漸少了。等到太陽西斜的時候，孫芳招呼著幾人收拾東西回家。

  捲簾門拉到一半。

  來了一個婦女帶著小孩，問東西放完了沒有。

  「我家住得遠，緊趕慢趕過來，小姑娘你看還有沒有？」

  轉過頭去。

  女的看著不過三十來歲，好手好腳，怎麼也會來要這免費的吃食呢？忍不住微微皺眉，小孩子拿點糖飯不要緊，成年人如果不勞而獲就怨不得別人看不起。

  許是看林雙絳臉色不太好。

  女人往後站了站。

  大冷天的，過來拿點好的，帶回去給孩子們加餐也好，想不到竟然晚了。捲簾門一陣響動，孫芳鑽出來，與對方四目相對，兩個女人都顯得很驚訝。

  「阿芳……怎麼是你？」

  孫芳驚得差點摔下台階，踉踉蹌蹌上前握住對方的手，千言萬語，化作一句。

  「你還好嗎？這些年……」

  林雙絳看得一頭霧水。

  「她和咱媽認識嗎？」

  林雙鹿嚼著辣條，從裡面鑽出來，拉著小陀螺，兩人手上抱著不少的糖果和玩具，都是這幾天「打工」賺來的錢買的。不防出來，看見自家老媽和一個不認識的女人拉在一起，都快哭了。

  「不知道。」

  搖了搖頭。

  女人牽著的小女孩，直勾勾盯著林雙鹿手裡的東西。順著看向自家弟弟，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臭小子明明是個直男，偏喜歡些娘里娘氣的東西，這水果糖的外包裝竟然是個芭比娃娃，還是粉紅色！

  小陀螺也跟著買了一堆仙女棒之類的玩具。

  真是讓人頭大。

  孫芳光顧著和女人拉家常，看小姑娘一直拉女人的手，這才發現兒子手裡抱著的東西。一把搶過來，塞到小女孩手中，笑著讓她收下。

  「圓圓，快謝謝你阿姨。」

  「……謝謝。」

  一臉懵逼，被奪了心愛「公主」的林雙鹿，氣得上來就要揪人家頭髮。

  還好林雙絳一把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