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5、胡言亂語

  小年夜，宣大海從外地趕回來，今年生意有不小突破，手中有錢，也不想著押貨回來再受累。孫芳他們也是一樣，磚廠的利潤足夠多，一年到頭一家人沒多少時間聚在一起，好好過年，成為他們的共識。

  早早把生意停了，放工人回家，夫妻二人趕過來。

  因宣玉在，小年夜，宣大海便留了下來，和表妹一家人在一起過。市中心的餐館不能停，讓工人輪休，熬過這段時間給他們發紅包，雖有抱怨，倒也還是撐了下來。

  一大早，孫芳便拿著土雞、土鴨並一堆龍泉鎮的特色食品趕回來。

  

  林友良還有些事處理，下午到。

  宣玉沒去店裡，跟著女人一起做飯。除了最基本的八道菜，還特意用了宣大海帶回來的海鮮，蒸、煮、煎、炸，大鍋小鍋，灶房裡挪不開，又在院子裡重新起了一個爐子，專門用來煮湯。小陀螺坐在邊上看著，只要聽見聲響便進來叫他們。林雙鹿跟著表舅出去，買了不少鞭炮回來。

  三千響的財神炮，鋪開以後，繞了整個院子足足一圈。

  皮球去咬，被孫芳用一整根骨頭引開。啃完肉以後，屁顛屁顛對著孫芳搖尾巴，林雙絳看了好笑，拿這賴皮玩意兒好一頓揉搓。眼看著天就黑了，林友良從外面進來，手上拎著兩瓶好酒。

  說是別人送的。

  宣大海和他坐到客廳里，一邊喝茶，一邊聊天。

  說起外面的變化和家裡發生的事，兩個男人唏噓不已。孫芳帶了好些手打年糕過來，讓林雙絳包了送給工人。女孩做完以後，伸了個懶腰，還沒偷著閒，又被趕出去買飲料。

  小賣部老闆娘不在。

  只有個小姑娘一邊扒飯，一邊看書。她不認識，買了東西，轉過身看見隔壁鄰居在他家門口張望。自從上次鬧過，兩家還沒說話，林雙絳也不搭理，徑直往家走。

  男人把水煙筒往邊上一推。

  笑著道：「好熱鬧。」

  看了他一眼，女孩默默提著東西進去。男人往地上啐了一口，「有什麼好得意的。」他婆娘扯著嗓子叫人進去吃飯，出來發現自家漢子蹲在牆角，指著罵了起來。

  聲音很大，林雙絳進家來都聽到。

  搖了搖頭，女孩把飲料放到客廳。不一會兒，飯菜上桌，擺好碗筷，敬過灶王爺，一家人才在林友良說了兩句祝福的話之後動筷子。許久沒吃到老媽做的飯，林雙絳食指大動，一連吃了好幾碗才罷手。又跟著在桌上撿菜吃，磨磨蹭蹭，一直到眾人吃完，她還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

  洗過碗。

  除了宣大海和林友良，醉得走不動路，孫芳帶著幾個小輩出去散步。說是散步，其實是給宣玉買東西，姑娘大了，明天又要回去過年，要多買些東西打扮自己。她這回上來，發現一向不修邊幅的林雙絳都買了新衣服，可是宣玉還是原來那一身。心裡過意不去，也怕別人說閒話。一路逛過去，小陀螺困得不行。

  林雙鹿倒是很享受和她們買衣服，興致勃勃。

  抱了小陀螺，林雙絳先回去。男孩累得不行，在她懷裡睡著，林雙絳抱不動，又放下來，背到身後。毛茸茸的腦袋隨著她的步伐一點一點，林雙絳儘量放緩腳步。

  離開市中心。

  馬上到家。

  「哥哥……」

  林雙絳一陣心悸，勉強轉過頭去，只看見小傢伙皺著眉，也不知道夢見什麼了。把人往上託了托，比起去年剛到她家，小陀螺長高了，也重了。

  李晶看到，也該放心。

  莫名，眼淚流了下來，想起那日在車裡見他的最後一面，女孩堵得不行，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現在在哪裡？

  是不是能吃飽？

  回到家，只剩林友良一個人坐在客廳，男人許久沒見自己的女兒，想和她說兩句，但林雙絳一心想著抱小陀螺到房間。有些不高興，林友良語氣重了些。

  「你打算讓他在家裡待多久？」

  已經跨上樓梯的女孩，頓了頓，並不回答。用手重重拍了下牆壁，樓道里安裝的聲控燈應聲亮起，她一步步朝上面走去。林友良坐在客廳里抽菸，不再去看她。

  不知道怎麼和林友良說。

  女孩乾脆也不洗臉，安頓好小陀螺之後，直接脫了衣服進被窩。

  暫時這樣，就好。

  送走宣大海和宣玉，林雙絳並沒有清閒下來，每日跟著孫芳去店裡幫忙，累得手腳酸軟，抱怨一句，還被孫芳拎著說。畢竟所有的錢都進了她的荷包，誰都能抱怨，唯有她沒資格。

  撇了嘴。

  老老實實跟著繼續幫忙。

  也是奇怪，過年普通人家裡應該不缺吃的，偏這些人一窩蜂出來覓食。名聲在外，又確實好吃的林氏小吃，成了會親訪友，男女約會的好去處。

  日進斗金。

  最高的一天，流水竟然上萬。

  算完帳以後，她確認了好幾遍才敢相信是真的。總說生意難做，可是從來沒有人告訴你，熬過最難的那段時間以後，成倍增加的財富能讓人直接傻眼。

  孫芳也嚇了一跳。

  跟著林雙絳一行行對，最後不得不感嘆，這小生意可真不「小」。

  以前在龍泉鎮出攤賣早飯，一天能有個幾十算不錯了。

  不過才兩三年的時間，只能跟在她屁股後面推車找錢的大雙，竟然能憑自己的本事掙這麼多，一時感慨萬千。沒高興多久，忽然抹起眼淚。

  林雙絳不知怎麼惹到母親了。

  急忙問原因。

  孫芳擦了眼淚，哽咽道：「以前咱們家要是能有這麼些錢，也不會讓你們姐弟過苦日子，連吃根冰棍都要被罵。」

  知道她心裡愧疚。

  林雙絳沉吟了會兒，忽然說起胡話。

  「許多人還過著我們以前的苦日子……去年我們能自己花錢買魚，今年別說是魚，連海鮮都上桌了，爸爸帶回來的酒，頂得上普通人家一個月的生活費。媽，咱們是不是應該分點出去……」

  「胡說。」

  孫芳急了，「我們這算什麼錢，起早貪黑，還養著那麼些工人！」

  咯咯笑著。

  林雙絳不依不饒，「剛才還感動說沒見著那麼多錢。」

  孫芳老臉一紅，知道女兒在逗自己，轉悲為喜，不再傷感。卻不知，林雙絳真的暗戳戳琢磨著一些傻子都不一定會幹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