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6、心境轉變

  從體育館出來，也顧不上坐車，一路從市中心疾步走到郊外，回過神來，華燈初上。遠處的山綿延起伏，一片接一片，比夜色濃重，黑黢黢的，看著像是蟄伏的龐然巨物。

  身後，可以看見百貨大樓和遠處被霓虹燈描邊的星雲酒店。

  找了塊還算平整的石頭坐下。

  幾根枯草，連根拔起，纏繞在一起，從那邊囫圇圇滾過來。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𝒃𝒂𝒏𝒙𝒊𝒂𝒃𝒂.𝒄𝒐𝒎

  好巧不巧，在她面前停下。

  女孩用腳踩住，乾枯的杆莖上，依稀掛著深黑色的果實，掩在葉片之下。要是能和這些草一樣，不帶意識地隨風漂泊，也挺好。熱度褪去，後頸的皮膚開始隱隱作痛。

  用手輕輕摸了一下。

  坑坑窪窪的皮膚，已經結痂。將雜草拾起，漫無目的，又無比細緻地觀察，女孩的嘴角帶了自嘲的笑。

  這些植物即便已經離開土壤，依舊帶著那些果實。

  想要延續自己的存在。

  不管是人，還是植物，都是如此。

  撇除繁衍的本能，男女之間的關係還能延續嗎？她不知道答案，但是卻隱隱感受到一種無法抵抗的禁錮。那些複雜令人窒息的感情，不管如何修煉，只要生而為人一天，便無法逃離。

  自以為的冷靜，是一種自我欺騙。

  放不下。

  逃不開。

  忘不了。

  將一直攢在手中的外套穿上，夜風很涼，明天要是感冒，多耽誤事。一路從市中心逃到城郊，現在又順著道路慢慢朝家的方向走去。將濃黑的山拋在身後，黑得發亮的眼，依然無法映照城市的顏色。

  將杜雲婕交給對方家長，黃髮的男孩嫌棄地將滿是黃沙附著的外套穿上，掏出摩托車鑰匙。

  女孩撩起頭髮，問道：「晚上過不過來，我們在ktv……」

  她父母看看女兒，又看了眼通達地產老闆的獨子，並不說話。

  男生嗯了一聲，離開。

  何應諾在廣場的另一邊看著，手緊緊攢著。心中的鼓動，從第一次見面便不曾放緩，比打架還快，比飾品店老闆娘觸碰他時還要讓人難以平靜。

  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靠近。

  可是卻又不得不壓抑自己。

  極致的渴望和壓抑，燃燒著他的靈魂和身體。直到杜雲婕隨著父母離開，他才深出一口氣，從已經空無一人的體育館離開。回到家中，面對父親的各種抱怨，也沒有覺得難受。

  他已經找到了一個，能讓人生變得有意義的人。

  凌亂的房間裡。

  男孩睡在床上，凝視著天花板。

  燻黑的牆壁，變作舞台，女孩天鵝一樣的身姿在上面徐徐展開。樓下租戶的吵鬧，鄰居惡狗的叫聲，不再讓人心生厭煩，他起來，將明天要穿的衣服準備好。

  看著積灰的書桌，忽然想起今天的家庭作業還沒寫。

  練習冊上的文字，在跳躍，他揉揉眼睛，輕笑一聲，寫完之後，翻身上了床。

  聽著自己的心跳，沉沉睡去。

  林雙絳回到家，已經過了晚飯的點。宣玉在灶上熱著飯菜，看她回來急忙端出，又問今天一天到哪去了？她抬起頭笑道：「公園裡看他們打牌，還吃了一串糖葫蘆。」

  端起碗，將一碗飯吃下，說飽了。

  宣玉有些擔心，她一筷子菜都沒動，像個機器人一樣，只扒光了白飯。

  最後還是沒有問出口。

  如果林雙絳想說，拉個鑼過來一邊敲打一邊嚷嚷，也不奇怪。如果她不想說，那估計連父母都沒法撬開這張嘴。

  許是看出宣玉的擔憂，女孩笑了笑。

  朝她眨眨眼。

  和工人一起把菜洗了，女孩才洗漱上樓睡覺，林雙鹿今晚在同學家過夜，小陀螺早睡了。林雙絳一個人在三樓過道待了一會兒，才進到房間。

  打開窗戶，讓夜風吹了好一會兒，才拉上被子，閉眼。

  許弋繁和蘇離說，天冷了要回家收拾衣服，才得了假出來。看完杜雲婕的表演，先回一趟家。拉風的摩托車上掛滿了林雙絳買的各種零食口袋，男孩回家，將車停好，上樓之後被母親揪著耳朵一頓說。

  太知道兒子的脾氣，女人發完火。

  讓他今晚收拾好東西就滾蛋。

  「你不只是去那邊補課的，還這麼任性。」

  黃髮的男孩皺眉。

  並沒有和老媽頂嘴。

  他爹坐在旁邊，一臉不贊同地看著。沒有當著老婆的面說，等女人去給孩子做宵夜，才對許弋繁警告道：「玩歸玩，該幹的事我想你清楚。」

  「知道了。」

  「你媽刀子嘴豆腐心，吃完宵夜，看還要點什麼東西，我讓人買過來。還有唐寬過來找你，等了一下午也不見人，剛才回去了。」

  心中奇怪。

  「小胖子過來幹嘛？」

  「我怎麼知道你們表兄弟？」

  男人又催促道：「衣服你媽都收拾好了，吃的還缺什麼，趁著超市沒關門。」

  想起樓下摩托車上的那一堆泡麵和零食。

  許弋繁忽然有些觸動。

  站起來，慌亂道：「我都買了。」

  吃完老媽做的青菜肉丸湯，許弋繁拿起行李直接下樓，女人又囑咐了幾句，看著兒子騎著摩托車離開。箱子綁在車後的支架上，有些晃，前面又掛著幾個塑膠袋，他覺得自己活脫脫是個進城的農民工。

  路過體育館，看著入口處那一盞燈。

  想起林雙絳的眼神。

  心中莫名煩躁。

  左拐進入北邊的岔路口，面對荒蕪的景色，開始無意識搜尋一個瘦小的身影。總覺得，她好像來過這裡……打開車燈，盡頭處調頭，在這條荒僻的道路上來回遊盪了幾圈。

  藍色的耳釘在夜色里來回閃爍。

  將近午夜，才向著鄉間的別墅駛去。

  林氏小吃生意火爆，靠著一碗特色雞湯粉，在雲通市出了名。不管吃沒吃過，都聽著名氣過來嘗鮮。口味本來也是龍泉鎮老百姓喜好的，在市里接受度也高。

  回頭客不少。

  每天天不見亮，店裡便人聲鼎沸。

  研究了幾天，林雙絳請了個師傅過來，定製門窗，做了專門收錢的窗口和取餐的地方，又在店裡設置了免費的幾種小菜，不費什麼錢，贏得了不少好感。

  宣玉每日忙得水都喝不上，這個月結束，林雙絳給了她正常的工錢。

  對方沒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