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3、救人要緊

  沒看到姨婆，倒是二表哥宣武首先注意到他們，主動上前來。男孩臉上掛著淚，一看到林雙絳，眼淚又開始往外冒，把情況說了，就一個勁重複——都是我害了姐姐，都是我。

  林雙絳也顧不得他，直接進屋去。

  姨公在打電話，和120溝通。

  現在夜深了，鎮上的醫院派車出來至少也要半個小時，而且聽對方說，這種情況要送到市里去。

  他們治不了。

  

  老人佝僂著背，掛了電話半天緩不過神來。

  林雙絳掙開許弋繁的手，上前詢問，老人雙眼渾濁，喃喃道：「大雙你媽呢？」

  「馬上就到了。」

  安慰了兩句。

  從剛才進門開始就沒看到姨婆和表舅媽，她便忍不住問起。

  老人一跺腳。

  「你姨婆氣暈了，那個女的，在李家鬧。」

  「啊？」

  宣玉都變成這樣了，她怎麼還有心思和那家人纏在一起，表舅媽真是……

  氣得不行。

  好不容易冷靜下來，走出去。

  看著面色青紫的表姐，不敢上前一步。生怕靠近了，聽不見她的呼吸，看不到她平時充滿笑意的眼。

  況且，宣玉現在的樣子，讓人不忍直視。

  宣文兌了肥皂水，想灌下去，但怎麼也扳不開嘴。

  撒了一地。

  男孩紅著眼，嘴裡喘著粗氣。

  一副要殺人的樣子。

  林雙絳一咬牙，找來繩子，往宣玉身上綁，宣文怒目道：「你要幹什麼？」

  「不能再這樣等下去，鎮上的救護車不知道什麼時候才來，我朋友有摩托車，先帶表姐去廠里，那裡有汽車。」

  「他能行嗎？」

  宣文順著林雙絳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吊兒郎當的許弋繁。

  黃頭髮，打耳釘，百分百不是個正經人。

  「大哥，拜託你了。」

  林雙絳看著面無表情的高大男孩，懇求道。

  表舅不在，表舅媽又混，家裡沒有能拿主意的，現在只能依靠他了。看看面色青紫的宣玉，最討厭別人對自己指手畫腳的許大魔王難得沒有反駁。

  用繩子把宣玉綁到他背後，兩人上了摩托車。

  問宣文要了農藥瓶，塞到許弋繁的懷裡，她的手在顫抖，可是聲音卻沒怎麼變化。

  許弋繁摸了下她的腦袋，低聲道：「放心。」

  說完，上車就走。

  路上，遇到正往這邊趕的孫芳，雙方一匯合，女人當即決定帶他返回廠里，那邊有拉貨的車，孫芳不會開，便拜託許弋繁駕駛，他們也沒花時間去鎮醫院，直接就往雲通市開。

  人命關天，乾脆放開了。

  往常至少要半個小時的路，只花了十幾分鐘便到。下車以後，孫芳酸水泛上，差點就吐出來，偏許弋繁像個沒事人一樣，抱起奄奄一息的宣玉，往醫院的急診跑去。

  宣玉意識模糊。

  身體裡面像著了火一樣。

  可是內心的屈辱卻比身體的痛苦更加難以忍受。陌生男性的笑聲，噁心的觸碰，打在她臉上的巴掌，所有的一切讓她恨不得自己立馬消失才好。

  她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為什麼還不能死？

  「什麼情況？」

  「喝農藥。」

  「哪種？」

  男生把懷裡的溫熱農藥瓶掏出來，這才明白林雙絳為什麼把東西塞給他。醫生接過去看了一眼，道：「這個還有救。」

  讓他把人抱到床上去。

  宣玉糊塗了，不肯放手，緊緊抓著許弋繁。他本來也不是個有耐性的人，但看在對方要死的份上，難得沒有甩開。一路跟著送到手術室，女孩勉強睜開眼。

  只看到一頭金黃的頭髮，在青白色的燈光下異常奪目。

  高高的鼻子，還有耳邊閃爍的藍色耳釘。

  他面無表情。

  卻讓她的心，慢慢暖起來。

  從手術室出來，孫芳已經去付過治療費，對許弋繁表示感謝。天已經快亮了，男孩臉上的黑眼圈越發明顯，他皮膚很白，但因為堅毅的面部輪廓，一點也不顯秀氣。

  不喜歡正眼看人，眼中常年有戾氣。

  但此刻，異常疲憊的他放下了這樣那樣的防備，靠在醫院的座椅上，輕微打起鼾。

  孫芳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心想這孩子長得真好啊。

  心眼也好。

  手術在繼續，他們只有等待。把該忙的忙完後，孫芳才有機會出去給家裡打電話，姨公得知人已經送到醫院，正在搶救，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來。

  姨婆也醒過來，只是身體還有些虛。

  當天邊第一縷光照耀大地時，孫芳又打了一個電話。

  宣玉的情況穩住了。

  林雙絳總算鬆了口氣，只要人活著，就好。宣文一直不說話，倒是宣武聽見姐姐平安的消息，終於忍不住崩潰大哭。

  聯想他之前說的話。

  她總覺得有些不對。

  拉了二表哥到屋裡，她正色道：「你肯定有事情瞞著我們。」

  男生止住哭泣，咬著牙，把事情一一道來。李珂是陳春福介紹的，陳春花也不管女兒願不願意，就接了人家的定親禮。她評定的標準也異常簡單，蓋了房子，條件好。

  早些時候，對方和陳春福廝混便見過宣玉。

  還說他這個侄女長得真好看。

  那時的李珂其實已經有一個訂過親的對象，也不知道怎麼黃了，便把主意打到宣玉身上。和陳春福在一起，他知道宣大海能掙錢，而宣玉就算成績不好，她爹也依舊會送她繼續上學。

  和村里其他人家不一樣。

  宣玉以後不可能一直呆在村里。

  要是不能在高中搞定，那以後等宣玉讀了大專出來，更不可能瞧得上他。

  便和陳春福商量，把侄女嫁介紹給他。

  宣玉脾氣扭，一聽到消息，便跑了。這期間，李珂還來到家裡各種討好陳春花和家中的老人。這也是為什麼宣文爺爺奶奶不堅定的原因，宣玉變成這樣，一部分是因為陳春花一意孤行。

  還有一部分是因為其他人的妥協。

  宣武受了不少他的籠絡，覺得這個人還不錯，宣玉回來以後便在她面前說盡對方的好話。

  最後終於讓女孩願意去和對方接觸。

  沒想到，這一見面，就是害了他姐。

  林雙絳還是覺得有些不對。

  宣文從始至終都是站在宣玉這一邊的，是以在李珂等人把宣玉抬回家以後，他便一直守在她身邊，不准其他人碰。

  女孩不說話。

  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二表哥，也不知道宣玉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才會導致女孩想不開自殺。這一切，都得等病人醒過來以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