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6、父親轉變

  一路火花帶閃電，許弋繁把她送到磚廠。

  孫芳聽人來叫，說她大女兒來了。工人一邊傳話一邊開玩笑，說是小男朋友帶過來的，小伙子長得真俊，就是染個黃頭髮。把女人嚇得把手上的帳本丟了，立馬奔出來。

  果然看到一個高大的男孩。

  雖然染著黃頭髮，但氣質不錯，說話也很大方。

  帶著耳釘，但一點也不扭捏，很有男子氣概。

  

  聽見林雙絳叫他大哥，孫芳才放下心來，謝過男孩，把女兒拉到屋裡，問她對方是誰。

  林雙絳抓抓腦袋，「我同學的表哥，經常帶我們玩的，今天班車沒趕上，他剛好路過就帶我過來了。」

  「還真是個熱心的孩子。」

  林雙絳撇嘴。

  沒說是因為許弋繁，她才錯過班車。

  把林雙絳送到，許弋繁便騎著車走了。孫芳看對方的年紀，該有十七八，也不可能和自家的毛丫頭有什麼。氣工人亂開玩笑，又氣自己當了真，出去拿著人一頓猛瞧。

  小伙子的確長得一表人才，隱隱有些可惜。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愛。

  雖然孩子還小，但是作為母親總會在心裡為她想一個合適貼心的伴侶。她經歷過充滿懷疑的婚姻，但還是相信，女兒能找到更好的人生伴侶。

  不會重蹈她的覆轍。

  林雙絳要知道自家老媽為錯失許弋繁這麼個混世魔王而惋惜，只怕要氣得跳腳。那傢伙自大得要命，從來不許別人違抗自己的命令，說什麼就是什麼，她從來沒見過這麼以自我為中心的人。

  她就是瞎了眼才在何應諾這棵歪脖樹上吊死。

  剛出火坑，看到許大魔王腿都是抖的。

  母女倆又笑著拉了幾句家常。

  馬上就是飯點，林雙絳問林友良回不回來吃飯，女人頓了一下，說，「你爸現在可是大紅人，到處有人請客吃飯，哪裡還會回來。」

  話才出口，孫芳就有些後悔。

  不該在孩子面前說這些。

  林友良這些天的確不大回家，但也是因為廠里離不開，業務繁忙，說來說去也是為了這個家。她心裡有氣，說話就重了些。林雙絳聽了便不再問，只是臉色有些陰沉。

  孫芳以為她當真了，趕緊說兩句話圓過去。

  女孩臉上笑著，心裡卻並不放鬆。又問林友良現在在哪，她去找她。從外面端了熱水進來，孫芳擰毛巾讓她擦臉，上面都是灰，還有些白色的東西，弄得跟只小花貓一樣。

  「就在水泥廠里，下午我讓人捎你過去。」

  「嗯。」

  伸著臉，女孩並不接過，示意母親給自己擦。

  孫芳好笑，捏她的臉，「大姑娘了，還這麼調皮。」

  越是長大，越是覺得童年的時間寶貴。現在母親還這樣年輕，根本不敢想像她以後也會有滿頭白髮的時候。林雙絳深深看著面前的親人。

  握著她的手，撒嬌道，「還是媽疼我。」

  說說笑笑，中飯是和工人們一起吃的大鍋飯。這些叔叔伯伯，林雙絳已經認了個七七八八，挨個叫一聲，大家心花怒放，都說她乖巧。問她們姐弟在雲通市有沒有人欺負，要是有，千萬不能怕麻煩，該上的時候就要上。

  這裡民風彪悍，認慫會被人笑話。

  雖然知道大家是開玩笑，但孫芳還是攔住了。

  林雙絳的脾氣本來就爆，依她的性子，知道這麼些人給她撐腰。

  鬧翻天也是可能的。

  一接到雲通市來的電話，她就心慌。

  眾人笑得更厲害。

  吃完飯，坐了廠里的拖拉機出去，林雙絳在路邊停下，謝過司機，便朝著水泥廠走去。這裡她自幼出入，門衛也認得出，看她來了，就拉起閘，讓她進去。廠子外面繞了一圈，沒看到林友良。林雙絳便朝著辦公室走去，裡面有一個是以前的鄰居。

  先打招呼，然後問林友良的去向。

  對方許久沒看到她，問了幾句最近過得如何，得知他們家已經搬到雲通市去，有些感嘆。林雙絳納悶，一個廠的，難道父親就不曾和這些人說過家裡的近況嗎？她哪裡知道，男人一回來就升官，換了地方辦公，在另一棟樓里。對方告訴她如果去了人沒在，就是出去吃飯了，等一會兒就回來。

  謝過之後，對林雙絳按著他指的方向去了。

  這是一棟新建的樓，很氣派。

  外面貼了瓷磚，地板上也光潔鋥亮。

  聽母親說林友良升官了，沒想到是真的升「官」。拉著人問了他所在的辦公室，女孩敲門進去看沒有人，便自己接了水喝著等他回來。

  一直到下午三點過，林友良才出現。

  大白天的，他身上就有酒氣，臉也紅，一進來看見林雙絳愣了愣，自顧自坐到椅子上休息了一會兒才說道：「大雙，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中午。」

  「吃過飯了嗎？」

  「在媽那裡吃過，才來的。」

  媽說你很久沒回家吃飯了。林雙絳想了想，又把話咽了回去。男人不清醒，講了估計也沒啥反應。就算清醒，也不一定聽得進去。

  覺得索然無味。

  等了許久，好不容易見著人，卻不知道怎麼和他溝通。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之前有客人來家中，送的那包塞了錢的煙。感覺像吃了蒼蠅一樣。

  明白這是人情往來，只要在適當的範圍內，不違法違紀就行。

  可是看著面前白日飲酒的父親，她還是覺得事情不對勁。

  給男人倒了茶水，林雙絳站了站，說道：「晚上回家來吃飯嗎？」

  林友良揉著太陽穴。

  「幾點吃？」

  「六點。」

  「有點早。」

  「那你什麼時候能來，我跟媽說了，好去買菜。」

  林友良沉默了一會兒，道：「八點吧。」

  水泥廠正常下班是五點，林友良升職以後，不用再去工地加班加點幹活多掙那麼一點錢，下班後的這三個小時去幹什麼，男人也不說。不等林雙絳走，他便睡了過去。

  鼾聲作響。

  本想拿外衣給他披上。

  女孩拿起又放下。

  如果這是他平日生活的常態，即便今天可以幫他蓋上，避免受涼，那她不在的時候呢？寒夜終年，非一日之暖可緩。她做了又如何，不過是多此一舉。

  況且林友良現在睡死了，她就算是表演親情，也沒觀眾。

  關門，離開。

  孫芳親自開著拖拉機過來接她。林雙絳驚奇，怎麼還學會開拖拉機了？孫芳笑笑，說她過些日子，還想去學駕照，廠里有時候忙不過來，多個會開車的要好些。

  林雙絳點點頭。

  回頭望了一眼水泥廠所在的地方，新建的樓，十分壯觀。

  和整個鎮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