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8、又見吞滅

  有光明就有黑暗。

  

  如果有人生活在天堂，那麼就有人生活在地獄。

  活在美好世界的人無法相信人間還有地獄，而活在地獄中的人，幾乎不可能逃離自己的命運，更不可能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天堂。

  明明生活在同一個世界。

  但卻永不交集。

  她曾以為，自己已經夠慘了。

  但卻不知道，還有李晶他們那樣的生活方式。或者應該叫生存方式。

  他們初次見面是在龍泉鎮的廢品回收站，那時的林雙絳便害怕讓對方知道自己的家庭住址，害怕對方糾纏，好歹糊弄過去，還暗自欣喜，殊不知李晶心知肚明。又想起他被帶走時對她比動作，讓她不要出聲。那是一種無言的保護，不想牽連她。

  很多以前想不明白的，現在漸漸明了。

  為何他手段那樣利落，說廢就廢了吳琛的手。

  為何兩人流落在外，雖然狼狽，但是卻沒有流落者的失意和憤懣。

  因為他們有足夠的實力活下去。

  因為流浪的生活，已經是天堂般的日子。

  一瞬，她的呼吸都窒住。

  遠處的燈光射過來，老爺爺拿著手電筒，問他們在弄啥，看到火堆和地上散落的蔬菜，並不喝斥，默默將地上的火堆踩滅了，又拿土掩埋，才拉著兩個人出去。

  還在以前，鬧饑荒的時候，也常有人半夜餓得睡不著，跑地里偷東西吃。

  這年頭雖然好過了，但是偶爾還會出現。

  路過自家地頭，老人掰了個苤藍。

  領著他們到家裡，把苤藍剁了炒，放點肉末進去，拿出饅頭，讓他們就著吃。

  林雙絳來得急，也沒吃晚飯。

  當下便不客氣地拿起饅頭吃起來，小陀螺看著老人，有些猶豫。老人家笑笑，把饅頭遞到他手裡。

  人餓了就想吃東西，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你要沒飯吃，到我家來，晚上別去地里，到處是坑，踩了莊稼也不知道。」

  吃掉不妨事，但是踩壞了，那就可惜了。

  男孩點點頭，吃起來。

  林雙絳問了附近有沒有電話，老人說小賣部已經關門，要等明天。看他們沒睡處，便騰了間屋子出來。林雙絳想想，這麼晚，車也沒有，老爺爺看著是個好人，住下也行。

  便帶著小陀螺進房去。

  男孩有些彆扭，不肯和林雙絳挨著。

  等夜裡睡著又不自覺向她挪過來，手腳並用，像個八爪魚一樣，壓得她胸悶，睡得無比難受。

  另一邊，孫芳他們急得不行。打雲通市那邊的電話，小賣部的老闆娘說，家裡沒亮著燈，下午看著女孩拿了東西出門。

  女人急得不行。

  又拜託對方去敲家裡的門，看孫芳那麼急，老闆娘也顧不上休息，穿著拖鞋去了。

  回來打過去告訴孫芳，沒人。

  這下，更是讓她急得跳腳。

  這麼晚了，林雙絳要是出來，早該到了，但是現在人影也見不著，小陀螺也不找不到，要是兩個孩子出點什麼事，她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磚廠里，東南角的房子燈火通明。

  不時能聽到吵架的聲音傳來。

  孫芳揪著林友良又打又罵，說都怪他出的主意，小陀螺出走，現在女兒也丟了，要是林雙絳找不回來，她就離婚。

  這是她第一次提離婚。

  以往不管怎樣困難，夫妻倆也沒說過這樣重的話。男人本來就焦頭爛耳，現在一聽，一口氣悶在胸口，喘不過來，跌坐在椅子上，半天起不來。

  頭也昏得很。

  緩了緩，他說道：「你別急，我們先報警，然後找廠里的人來幫忙，大家一起去找。」

  半夜，磚廠的工人便看到平時難得一見的老闆林友良過來，低聲下氣，請求他們幫忙，說是出去找人。

  「找誰？」

  「我女兒。」

  眾人一聽，這麼大事。

  趕工的忙丟下手頭的事，去叫其他睡下的人起來。

  又找了能叫來的親朋。

  不一會兒，院子裡便集結了十幾號的人。

  林友良急匆匆報了警，便借了摩托車騎著帶人出去找。

  想著女兒必定是坐車過來的，應該在公路附近，便直接往那一片去。找了半天，大街上沒看到人，公路上也沒看到，他手心裡全是汗。

  龍泉鎮出去，大片的荒山野嶺。

  真出什麼事，怕是連屍體都找不到。

  男人心痛極了，帶著工人，放慢了騎車的速度，一邊喊一邊進行地毯式搜索。來了幾個值夜的民警，跟著找，建議他們去問問附近的居民，有沒有看到。

  林友良趕緊挨家挨戶去問。

  林雙絳——

  大雙——

  一夜，女孩的名字響徹了整個小鎮，驚動了不少的人，厭煩的罵罵咧咧，熱心的披了衣服起來跟著一起找。

  林雙絳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聽到有人叫自己。

  還以為在做夢。

  等聽了一會兒，發現那聲音越來越近，趕緊坐了起來。

  往外面一看，成片的光源。

  林友良在其中，焦急萬分。

  趕緊打開窗戶，朝著林友良喊。男人愣了愣，三步並作兩步，往這邊飛速跑來。許是太過激動，見到林雙絳，半晌沒有說話。

  看這陣仗，便知道自己闖禍。

  她趕緊推了小陀螺起來穿衣服。

  男孩揉揉眼睛，「天亮了嗎？」

  「天沒亮，但是我爹來接我們回家了。」

  老人也披了衣服起來，看著浩浩蕩蕩的搜索隊伍，有些詫異，看警察也跟著，便問道：「同志，是不是捉賊啊？」

  林雙絳帶著男孩出來。

  眾人一看，這好，不僅大的找到了，小的也在。

  省得明天又出來一趟。

  大爺聽了眾人講述，這才知道是來找兩個孩子的，當下，摸著林雙絳他們的頭，囑咐道：「以後不要再胡鬧，會急死人的。」

  林雙絳搖搖頭，又點點頭。

  她也沒想到那夜班臥鋪會那般拖延，本來也就半個小時的車程，生生弄到這麼晚，害她連家都回不了。

  不過也正是如此，才能找到小陀螺。

  林友良謝過眾人，領著兩個孩子回家了。

  小陀螺全程不正眼看男人，也不說話。

  回到家，孫芳抱著兩人又哭又笑，說了好一會兒的話才睡下。因為想他們想得緊，便是、和兩個孩子一起睡，打發了林友良和林雙鹿在另一間。